老何領著他穿過三道院子。
第一道院子裡全是人。晾著的衣服、堆著的柴、蹲在門檻上吃飯的、光著膀子吵架的。屋子一間挨一間，一間住八個人。
第二道院子安靜些。
第三道院子隔著一道花牆，裡頭亮著燈，很亮，一片一片的亮，還有女人彈琴的聲音傳出來。
老何壓低嗓子：“那邊是主院，沒有允許，千萬不得靠近。”
“是。”
“往後你歸我管。”老何邊走邊交代，“林家外院有三百多個雜役，護衛兩百來個。護衛裡九成是從外頭招進來的濁骨，跟你一樣。”
“他們做什麼？”
“護院、押貨、跟著少爺小姐出門。”老何頓了頓，“再有就是……哪天林家跟別家起了衝突，先派出去的是他們。”
燕青聽懂了。
消耗品。
……
老何把他安頓在一間空了半邊的下人房，從懷裡摸出一本手掌大的小冊子，扔在床板上。
“這上頭記了十幾種不入流的神通。你自己挑一個。”
燕青拿起來。
《利爪術》。《輕身術》。《硬皮術》。《蠻牛勁》。《鐵骨術》。
一頁一個，一共十四個。
“諾，這就是刻印神通的筆釘，拿去玩吧。”老何說，“你那塊骨頭小，最多刻一個，刻完就滿了，這輩子換不了。想清楚點。”
老何將一根纖細的黑釘放在燕青手中，便關門離去。
燕青坐在床板上，把那本冊子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
夜裡，同屋另外六個人陸續回來。倒下就睡，很快滿屋子鼾聲。
燕青沒睡。
他把冊子攤在膝蓋上，藉著窗縫裡那點光，一個一個地看。
不知該刻什麼神通。
他傾盡所有，為了改變命運，如今終於接觸了這個世界的超自然力量，卻依舊逃不過底層牛馬的命。
如果他刻了蠻牛勁，他這一輩子就定了。他會做二十年護衛，或是某一天被派出去，死在某個跟他毫無關係的爭鬥裡。又或者因為某個千金公子的一句話送了性命。
老何會替他嘆一句“可惜了”，然後回村裡再摸一個白板骨回來。
他不甘心，可他的濁骨註定無法承載強大的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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