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眼圈一熱，又趕緊低下頭，裝作是被燈煙燻的。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你留著自己用，不比給我一個老頭子強？”
“我自己用過了。”燕青說，“這果子在我身上，也就這個價。在您身上，能換個銀骨出來。”
老何沒接話，背過身去，好半天才轉回來，眼眶有點紅，嘴上卻硬邦邦的：“那……那剩下的呢？”
燕青把剩下的三枚收進懷裡。
“留著。”他說，“石水村那邊，我另有打算。”
老何張了張嘴，想問石水村怎麼了，又想起自己老家那邊的信。他沉默了片刻，沒再多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忽然覺得，面前這個他一手帶回來的孩子，已經跟他記憶裡那個買瘦肉的後生，完全是兩個人了。
接下來三天，燕青哪都沒去。
他就住老何這屋，白天幫忙劈柴挑水，夜裡守著爐子煎藥。老何知道他要幹什麼，也不多問，只按他的吩咐，每日調息養氣，把血玉參留下的那點底子一點點穩住。
他回府銷假的事，就這麼擱下了。反正老何是林家的摸骨人，他當初就是老何帶進府的，跟老何住幾天，沒人會多問。
第三日夜裡，老何盤坐在床上，臉色紅潤，氣息勻長。
“差不多了。”燕青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從懷裡摸出一枚瑩白的果子，遞過去，“吃了它。”
老何接過雪花果，手心沁出汗來。他舉著果子看了半天，喉結動了動，啞著嗓子說：“小子，你可想清楚了。這東西換條命都值，你就這麼給我一個老頭子？”
“您又不是外人。”燕青說，“再說了，您底子擺在那，血玉參都吃了，不差這一口。”
老何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燕青已經退後半步，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吃吧，我給您看著。”
老何深吸一口氣，把那枚雪花果送進口中。
極寒的精純能量順著喉嚨灌入腹中，老何整個人猛地一顫，脊背繃成一張弓。那股冷意不像血玉參那樣溫和，而是帶著一股霸道，直直衝向他脊背深處那塊盤踞了一輩子的濁骨。
“嘶——！”
老何悶哼一聲，額角的青筋暴起。濁骨被寒意裹住，像被人用鐵錘一寸一寸敲打，又麻又疼。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這麼難受過，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燕青沒有動。
他看得出來，這是洗骨必經的一步。血玉參替老何補足了根基，雪花果才開始動那塊廢骨。只要撐過去，就成了。
“撐住。”燕青說，“別洩氣。”
老何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我、我撐得住……”
寒意在濁骨上越裹越緊，那塊青灰色的骨頭開始寸寸龜裂，裂縫裡透出一點銀白的光。老何的身體劇烈顫抖，氣血在體內翻湧，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撐爆。
燕青眉頭微皺，上前一步，一隻手按在老何後心。一縷溫厚的氣血渡過去，替他把體內翻湧的氣機穩住。
“別急著突破。”燕青的聲音壓得很低，“讓骨頭自己洗，您順著力走就行。”
老何聽進去了。他深吸一口氣，不再跟那股寒意硬頂，而是順著它的方向，一點一點引導。銀白的光在濁骨上蔓延，越來越亮，裂開的灰殼一片一片剝落，露出底下嶄新的色澤。
不知過了多久，老何長出一口氣，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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