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燕青換上一身乾淨利落的雜役護衛服，從老何那屋出來，往護衛小院走。
路過前院的時候，幾個正在掃地的雜役看見他，手裡的掃帚都停了。
“燕……燕青？”
“嗯，回來了。”燕青衝他們點點頭，腳步沒停。
那幾個雜役面面相覷，其中一個低聲說：“他不是死在獸潮裡了嗎？趙隊長他們都給他燒過紙了……”
燕青沒回頭。
護衛小院門口，陳六正蹲在牆根下嚼乾糧。他抬頭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過來，先是一愣，手裡的乾糧“啪嗒”掉在地上。
“臥槽！”陳六一個激靈站起來，指著燕青，嘴張得老大，“你、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嗎？！”
“死什麼死。”燕青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六哥，我命大，活著回來了。”
陳六瞪著眼睛，上下打量他好幾遍，又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兩把，確認是活人，眼眶一下就紅了：“你他孃的！趙隊長都說你死在山裡了，我們還給你立了牌位，燒了好幾刀紙錢！”
“……立牌位？”
“可不是！”陳六聲音都發飄，“就在院子角上供著，就上個月的事！你說你好端端一個活人，怎麼就說沒就沒了？”
燕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院角果然立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燕青之位”四個字，前頭還擺著半碗供飯，香灰落了一層。
他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韓魁聽見動靜從屋裡跑出來，看見燕青，先呆住，隨即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你個混賬東西！還知道回來！老子以為你真死了，好幾天沒睡好覺！”
院子裡的人三三兩兩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有問他怎麼活下來的，有罵他裝死嚇人的，有說欠他的酒該還了。有人不信邪，伸手在他臉上掐了一把：“真、真是活的？”
“疼！”燕青拍開那人的手，“你掐你自己試試。”
“不是怕你是鬼嘛！”
人群鬨笑起來。
燕青被圍在中間，臉上掛著那副憨厚的笑，心裡卻有點說不出的滋味。他在林府當雜役這幾個月，認認真真幹活，見人就喊哥，逢人就笑，圖的是藏住身份、圖一口安穩飯。他從沒想過，這群粗人真會為了他一個雜役護衛的死活，立牌位、燒紙錢。
鬧了一陣，趙虎的聲音從人群外傳過來：“都散了散了，圍這兒當猴看呢？”
眾人一鬨而散，只留下陳六和韓魁還杵在原地。
趙虎走到燕青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他朝陳六韓魁擺了擺手：“你們倆忙去，我問他幾句話。”
陳六韓魁對視一眼，識趣地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趙虎把燕青領到院角那棵老槐樹底下，揹著手，壓著聲音問：“說吧，怎麼回事。獸潮那天，你怎麼沒跟隊伍一起回來？”
燕青早就準備好了說辭，臉上露出一絲心有餘悸的表情：“那天山魈衝陣，我被撞下了山溝，腦袋磕在石頭上，暈過去了。等我醒過來，天都黑了，隊伍早沒了影。我順著山溝往外爬，又繞了幾天才摸回官道。”
趙虎盯著他，目光有些審視：“那你怎麼不早點回來？”
“傷重，走不快。”燕青撓了撓頭，“而且路上餓得實在受不了，見著一個獸窩，硬著頭皮進去翻了翻，撿了幾顆獸丹，才撐著一口氣走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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