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灌進衣領。
燕青抱著林婉兒，一口氣衝出十餘里，翻過兩道山脊，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停下。身後蛇窟的嘶鳴聲早已聽不見了。
他把人放下來。林婉兒腿一軟，直接坐到地上，胸口起伏得厲害，卻還是死死拽著他的袖子，眼睛亮得嚇人：“無相哥哥……那六枚果子，都拿到了？”
“都在。”
她這才鬆了口氣，可下一秒又抓得更緊：“那你接下來要去哪兒？”
燕青沒答。
他確實得走。雪花果到手，得儘快煉化，這東西跟妖獸肉不一樣，放久了靈氣會流失。再者，他這身無相的裝扮掛得越久，風險越大。他還得趕回林家，以燕青的身份銷假——他消失得夠久了，老何那邊還等著他一個交代。
這些事，哪一件都帶不了林婉兒。
他頓了頓，沒繞彎子：“天快亮了。你該回去了。”
林婉兒愣了一下：“回……回哪兒？”
“林家。”
她眨眨眼，像是沒聽懂，又像是沒反應過來：“我出來……”
“你算算，出來多少天了？”
林婉兒張了張嘴，當真掰起手指頭來。先是跟表姐進山那趟，又在山裡跟著無相哥哥待了這麼多天，中間還有那場獸潮……她數著數著，臉色一點點白了。
十幾天。
她一個林家嫡女，離家十幾天沒露面。爹嘴上說得輕巧，什麼“不用找，人沒事就行”，可那都是面子話。她再不回去，整個林家非得翻了天不可。
她忽然有點委屈。
以前她出門，前呼後擁，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可這次不一樣，這次她不想回。
“那……那我先回去一趟。”林婉兒磨磨蹭蹭地站起來，一步三回頭，“過幾日我還來山裡找你！”
“嗯。”
“你不許不認賬！我要是來山裡找不著你，我就……就一棵樹一棵樹地翻！”
燕青沒接這個話頭。
林婉兒又等了一會兒，見他當真沒別的反應，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高人就愛擺架子”，這才一步一頓地往官道方向走去。走出老遠，還不甘心地回頭喊了一聲：“無相哥哥！你可別忘了我！”
山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燕青背對著她，沒有回頭，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晨霧裡，才轉身，進了密林。
他找了棵粗樹靠坐下來，摸出懷裡的雪花果，取出一枚，直接送入口中。
雪花果入口即化。
一股極寒的精純能量順著喉嚨灌入腹中，隨即轟然炸開，衝入四肢百骸。那種冷不傷人，反而像數九寒天裡一盆冰水澆下來，把渾身的雜質一寸一寸洗刷乾淨。
燕青閉著眼，仔細感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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