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濁骨,早在刻下那行道訣的那一夜,就化成了金丹。金丹取代了濁骨的位置,成了他力量的根源。那塊“廢骨”已經不在了——它變成了別的東西。
所以雪花果無處可洗。
它找不到需要被洗煉的“廢骨”,只能順著殘留的骨相脈絡,為他催生出一塊新的。新的濁骨,依舊是濁骨。
燕青沉默了一會兒,又取出一枚雪花果,送入口中。
這一枚,沒有走脊背。
極寒的能量化開,順著經脈流遍四肢百骸,肌肉、骨骼、筋絡像是被重新鍛打了一遍,發出一連串細微的爆鳴。一股純粹的氣血湧入全身。
他的肉身力量,憑空暴漲了一千斤——六萬一千斤。
燕青握了握拳,指節咔咔作響。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剩下的四枚雪花果,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兩枚果子下肚,一枚催生了一塊濁骨,一枚換來一千斤力氣。這買賣,說不上賺。雪花果在他身上,頂多就是這麼個用法了。剩下這四枚要是全吞下去,也不過是再漲幾千斤力氣。幾千斤,聽著不少,可放在他六萬斤的底子上,跟往大海里扔塊石頭差不多,聽個響罷了。
真圖這點力氣,他不如多去獵幾頭二境妖獸來得痛快。
這四枚果子,值錢的地方根本不在他肚子裡。
他前世見過不少生意人。手裡攥著好東西,從來不急著往自己嘴裡塞,而是琢磨這東西在誰手裡最值錢、能換回來什麼。一塊金子在土裡埋著是死物,落到會用的人手裡,能換成地、換成糧、換成一群跟著你吃飯的人。
雪花果也是這個道理。
自己吃,是添幾千斤力氣。送給該送的人,換回來的東西,遠不止幾千斤力氣。
燕青把果子重新收進懷裡,指尖在衣料上壓了壓。
第一個浮上來的,是老何。
老何是他在這世上為數不多信得過的人。摸骨那天把他帶回縣裡,給了口飯吃。這師傅說話市儈,貪酒,總是一副精打細算的樣子,可對他燕青,是真的用了心。
更重要的是,老何服過赤血玉參。
那枚參蓋下去,老何多年的肺傷、腿疾、經絡暗損全好了,氣血重新充盈,壽數也續了幾十年。可老何終歸是濁骨——根子擺在那兒,補再多也還是塊廢骨。
雪花果能洗骨。
老何要是吃了這一枚,濁骨洗成銀骨,再借著血玉參打下的底子,說不定真能往上再走一步。
燕青在心裡把這個念頭翻來覆去想了三遍,越想越覺得值。
一個銀骨的老何,能做的事,比一個還在嚼糙米飯的老何多出太多了。
第二撥想到的,是石水村。
他從村裡出來前,吃的是百家飯。李嬸的炒豆子,王叔的雞蛋和鹽,老麻子那兩枚塞回他手裡的銅板——這些恩情,他一樁樁都記在心裡,從沒敢忘過。
村裡要是遇上過不去的坎,剩下的果子,就是一條路。
三枚果子,三個能挑大樑的人。不多,但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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