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嬸的眼眶一下就紅了，聲音發顫：“小寶被他們抓走了……就上個月，礦上來了一幫人，把村裡十六歲往上的男丁都拉走了，說要去幹活。小寶才十七，還沒說親呢，就給……就給弄到礦上去了。”
“去了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李嬸抹了把淚，“我託人打聽，說是在礦上吃住都不好，有人累倒了都不讓歇。我、我實在沒法子……”
燕青沒接話。他聽李嬸說了半晌，又問了問村裡別家的情況。李嬸說著說著又哭起來，說他走的時候村裡還好好的，怎麼才幾個月，就變成這樣了。
燕青安撫了幾句，從懷裡摸出幾兩碎銀，塞進李嬸手裡：“嬸子，先拿著應急。小寶的事，我回去想想辦法。”
李嬸一愣：“你一個給人當差的，能有什麼辦法……”
“總得試試。”燕青說。
他辭別李嬸，又往村西頭走。
老麻子的肉鋪果然關著門，門板都上了鎖，積了一層灰。燕青在鋪子前站了一會兒，又往村後走了走。遠遠的，能看見礦場的方向——那裡煙塵滾滾，隱約有鞭子抽打的聲音傳來。
他停在一處坡地上，看了一會兒。
礦場的入口有打手把守，進出的苦力都低著頭，佝僂著身子，跟在水深火熱裡泡著的人一樣。他認出了人群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是老麻子家的侄子，比上次見面瘦了一大圈，肩上扛著沉甸甸的礦石，踉蹌著往前走。
燕青在坡上站了很久，才轉身往回走。
他沒有在村裡多留。路過老里正家門口時，他透過半開的院門，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正艱難地在院子裡挪步。那條斷腿纏著布條，走路一瘸一拐。
燕青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出了村。
回到住處，已是傍晚。他沒回護衛小院，先拐去了老何那屋。
老何正蹲在院裡給一株藥材鬆土，見他進來，放下鏟子：“回來了？見著村裡人了？”
“見著了。”燕青在他對面坐下，沒繞彎子，“趙虎那邊，前陣子帶人去攔過一次，錢通給林家面子，答應不鬧出人命，可人照樣扣在礦上，飯都吃不飽，已經累倒兩個了。”
老何嘆了口氣：“這我知道。趙虎就一護衛隊長，面子再大也就到這兒了。林家不點頭，他總不能真跟縣衙的人動刀。”
燕青點了點頭，沒再接話。
他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念頭。
老何見他沉默，也不催，只低頭繼續擺弄那株藥材。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燕青放下茶碗，起身：“師傅，我回去了。”
老何抬頭看了他一眼：“想好怎麼做了？”
燕青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還在想。”
“想明白了，跟師傅說一聲。”老何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這縣裡的人情世故，我比你多摸了幾十年。”
燕青“嗯”了一聲，推門出去。
夜色裡，他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
他在心裡把整件事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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