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燕青在護衛小院整理佩刀的時候,聽見陳六和韓魁蹲在牆根下說話。
“清源商行那幫王八蛋,又往石水村那邊去了。”陳六壓低聲音,“聽說把村裡十六歲往上的男丁都拉去礦上了。”
韓魁“嘖”了一聲:“趙隊長不是帶人去攔過一趟嗎?”
“攔是攔了。”陳六搖頭,“就你出事那陣子,咱們還沒從山裡回來,石水村那邊就讓人佔了地。趙隊長回府一聽訊息,連夜帶人趕過去攔的。可人家抬出縣衙周典吏的名號,說這是“縣裡清丈田畝的差事”,林家也不好硬插手。趙隊長就一護衛隊長,能怎麼辦?話遞到了,錢通也答應給幾分面子——不鬧出人命。可人,照樣扣在礦上。”
韓魁悶聲道:“這跟養牲口有什麼區別。”
“那有啥辦法?”陳六嘆了口氣,“咱們就是林家養的刀,主子不發話,刀出不了鞘。”
燕青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插話,心裡卻把這句話記下了——出事那陣子,正是他化作無相、跟林婉兒一起消失在山裡的那段日子。他當時只顧著十萬大山裡的動靜,萬萬沒想到,自己老家先讓人給刨了。
他垂下眼,把情緒壓下去,面上不顯。
中午,他去找趙虎請了半天假。
“回老家看看。”他說。
趙虎正扒飯,聞言筷子一頓,抬眼看他:“石水村?”
“嗯。”
趙虎放下碗,看了他一會兒,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點了點頭:“去吧。日落前回來。”
燕青應了一聲,轉身要走,趙虎又叫住他:“燕青。”
“隊長還有事?”
趙虎沉默了一下,說:“你們村的事,我前陣子帶人去攔過一趟。那時候你……還沒回來。”他頓了頓,“清源商行那個錢通,背後有縣衙的周典吏撐著,林家不便把事做絕。我能替你們村裡做到的,就是讓他們別鬧出人命。別的……我使不上勁。”
燕青心裡一動,面上不顯,只說了句:“我知道。隊長能攔下人命,村裡人都記著您的情。”
趙虎擺了擺手,沒再多說。
燕青出了院門,抄小路往南。四十里山路,對他如今的速度來說不算什麼,小半個時辰就到了石水村地界。
村口的土路上,多了兩個生面孔。
兩個人高馬大的漢子,穿著清源商行的短褂,腰間別著棍棒,正歪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嚼草根。其中一個看見燕青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懶洋洋地開口:“哪來的?”
“本村的。”
“本村的?”那漢子眯起眼,“怎麼沒見過你?”
“在外頭當差,回來看看家裡人。”
另一個漢子還想盤問,燕青已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那漢子張了張嘴,到底沒攔——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看著就沒什麼油水的窮後生,也不值得費事。
進了村,燕青的腳步放慢了些。
眼前的石水村,跟他記憶裡那個樣子,差得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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