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骨,道經,無名客!》第56章 文斗受挫(1)

作者:鄧紫棋的後槽牙·1個月前

隔了兩日,老何換了身乾淨長衫,又揣上那名帖,出了門。

臨出門前,燕青送他到院門口,只說了一句:“師傅,他要是問貴人的名號,您就說“貴人不想露面,讓我來遞個話”。他要是再逼,您就起身走,別跟他糾纏。”

老何理了理衣領,沒好氣:“這還用你教?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

“那是。”燕青笑了笑,“我就怕您一上頭,跟他在堂上吵起來。”

老何哼了一聲,沒再理他,抬腳往城南走。

清源商行在黑石縣城南,佔了半條街的門面。門樓是新漆的,兩扇黑漆大門擦得發亮,門楣上掛著燙金匾額,氣派得很。兩個夥計站在門口,見老何來了,一個進去通報,一個把他往裡引。

正堂裡擺著紫檀木的桌椅,牆上掛著字畫,兩側立著幾個垂手候著的夥計,一副財大氣粗的派頭。錢通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圓臉上掛著生意人慣有的笑。

他看見老何進來,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喲,何師傅?哪陣風把您吹來了?”

老何堆著笑,拱手:“錢掌櫃,許久不見。聽說您這生意越做越大了,特來沾沾喜氣。”

“何師傅客氣。”錢通放下茶盞,皮笑肉不笑,“我一個做小買賣的,哪有什麼喜氣。倒是您——林家的摸骨人,這幾日怎麼有空往我這跑?”

“錢掌櫃過謙了。”老何坐下,接過夥計奉的茶,也不急著喝,慢悠悠地說,“我今兒來,是替一位貴人傳句話。”

錢通眼珠轉了轉,臉上的笑沒變,語氣卻緩了下來:“哦?哪位貴人?”

老何沒接這話茬,只端著茶盞,低頭吹了吹浮沫,語氣不緊不慢:“那位貴人說,石水村那三十畝水田,還有村後那條青石礦脈,讓錢掌櫃高抬貴手,讓回去。村裡人的事,也就此揭過。”

錢通沒有立刻接話。

他盯著老何看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石水村?何師傅,這地是縣裡清丈田畝、重新勘定地契劃到我名下的,正經手續,蓋了印的。那位貴人若是想要,得有個說法吧?”

“說法就是——那幾畝地,不值當鬧大。”老何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把“不值當鬧大”幾個字咬得清清楚楚,“錢掌櫃是做大事的人,為一個窮村子擔風險,不值當。貴人念你好,往後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錢通笑了,那笑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何師傅,您這話說得輕巧。三十畝水田,一條礦脈,擱誰手裡不是一注大財?您那位貴人張口就要我讓回去,連面都不露——這買賣,怕是談不攏。”

老何早有準備,不緊不慢地接話:“錢掌櫃,貴人讓我帶的話就一句:錢不是問題,雙倍的地價,村裡人他自會安置。他看中的不是這幾畝地,是石水村這份情分。您要是肯鬆口,往後咱們還能往來。”

錢通眯起眼:“何師傅,這話我可就不懂了。石水村一個窮村子,有什麼情分,值得一位貴人花雙倍的價錢來買?”

老何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這我就不知道了。貴人做事,向來有自己的道理,我一個傳話的,不該問的不問。”

“是嗎?”錢通慢悠悠地站起來,揹著手走到老何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何師傅,我問你一句話——那位貴人,姓什麼?住在哪?府上是哪一家?”

老何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說不出來?”錢通嗤笑一聲,“何師傅,我錢通在縣裡做了十幾年買賣,什麼人沒見過?你今兒這出,怕不是自己想來充大頭吧?”

老何的臉漲得通紅,手裡的茶盞捏得發緊。

錢通卻不給他緩的機會,接著往下說:“你替貴人傳話,好。可傳話傳話,總得有個名目。你連人家姓什麼都不敢報,張口就是“貴人”——何師傅,您該不會是讓哪個來路不明的人給哄了吧?還是說,壓根就沒有什麼貴人,是您自己看不下去石水村那幫窮鬼,想替他們出頭?”

老何被他這一通搶白堵得說不出話。他當摸骨人幾十年,走的是各府各家的門路,見的都是客客氣氣的臉。像錢通這樣當面把話說死的,還是頭一回。

“行了。”錢通擺擺手,語氣裡帶著打發叫花子的意味,“地的事,是縣裡定下的,我一個小掌櫃做不了主。何師傅要是沒別的事,就請回吧。賬房——給何師傅包二兩好茶,別讓人說咱們清源商行怠慢了客人。”

這話羞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二兩好茶,是打發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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