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不會是讓哪個來路不明的人給哄了吧?”
“還是說,壓根就沒有什麼貴人,是您自己看不下去石水村那幫窮鬼,想替他們出頭?”
這兩句話,句句往他心窩子上戳。他老何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讓人這麼當面擠兌過。
他推開院門,把名帖往桌上一摔,罵了一句:“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
燕青正蹲在院裡劈柴,手裡的斧頭沒停,聽完只問了一句:“他怎麼說的?”
老何壓著火,把經過複述了一遍,越說越氣:“他讓我報貴人的名號,報不出,就當我是來打秋風的!還說要給我包二兩好茶打發我走!我老何在這縣裡摸了幾十年骨,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他罵了好一陣,才發現燕青一直沒接話,斧頭還在不緊不慢地劈柴。
“你怎麼不吭聲?”老何皺眉,“你讓我去唱這出戲,現在唱砸了,你倒是一點不急?”
燕青把劈好的柴碼到牆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才抬起頭。
“沒砸。”他說。
老何一愣:“什麼?”
“他要是客客氣氣應下了,那才叫麻煩。”燕青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洗手,“現在這樣,正好。”
老何被他說糊塗了:“哪正好?他連話都不讓我說完就打發我走,這還算好?”
“您想想。”燕青說,“錢通要是心裡沒鬼,根本不會問這麼多。他又是問貴人姓什麼,又是猜您是被人哄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摸不清石水村背後的水有多深。他越摸不清,越不敢亂來。”
老何皺眉:“可他當著我的面把話說絕了,這還叫不敢亂來?”
“那是做給您看的。”燕青把手上的水甩淨,“他當眾放狠話,是想逼您自己露怯。您要是當場軟了,他就真信石水村沒人撐腰了。可您沒軟,您只是走了——他反而要犯嘀咕。”
老何琢磨了一下,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又覺得哪兒不對:“那他要是真不當回事呢?”
“他不會。”燕青說,“他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怕的不是對手硬,是對手來路不明。石水村那幾畝地,他還沒吃到嘴裡,犯不著為一個看不透的靠山擔風險。等他想明白了,自己就會來找我們。”
老何張了張嘴,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他那個在石水村打穀場上,捧著一包瘦肉跪下來的徒弟,如今做事的路數,已經讓他這個當師傅的都有點看不透了。
“那……那接下來怎麼辦?”老何問,“就乾等著他上門?”
燕青把水瓢放回缸沿,甩了甩手上的水:“光等著,他不會來。得再添一把火。”
“添什麼火?”
燕青沒有細說,只是補了一句:“您先歇著,往後的事,我來辦。”
夜裡,燕青沒有迴護衛小院。
他坐在老何院裡的石階上,望著天上那輪月亮,心裡把明天要做的事又過了一遍。
錢通這條線,暫時斷了。老何的面子,在錢通那兒不值錢——這也說明,光靠一個“貴人”的名頭,嚇不住他。
那就換個更實在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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