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域齊抬起頭看她。
他的眼睛在日光下顏色很淺,瞳仁周邊一圈深褐色,像燒過的焦糖。
他怕她嫌。
怕她嫌他窮、怕她嫌他住城中村、怕她嫌他開不起跑車。
只不過這一次,他怕的是:他有一個被丈夫打了一輩子、懦弱到讓親兒子寒心的養母,他恨了她八年,她出事了他還是去了。
這件事本身,在他看來,是丟人的。
不夠硬。不夠狠。不夠像他何域齊。
“既然她住院了。”江圓圓開口,語速不急不緩,“我是不是該買點水果去看看?這都七天了,未來兒媳婦總不露面,不太合規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實則字字帶鉤。
只要何域齊敢順著臺階往下走,只要他敢露出一絲讓她去盡孝、去醫院端屎端尿的指望。她就敢把手裡的功能飲料砸他臉上,當場撒潑冷戰,拿這個由頭順理成章提分手。
避開原著那操蛋的結局,她必須隨時找藉口脫身。
何域齊站在原地沒動。
旁邊的銀色思域底盤下,阿貓打螺絲的氣槍發出震耳欲聾的“砰砰”聲。
“看什麼看。不用去。”
他大步跨過地上散落的排氣管零件,拉近距離。
那股濃烈的機油味混合著他身上的熱汗撲面而來。他習慣性抬起手,想捏她的下巴。視線觸及自己指腹上一層黑色的油垢,動作生硬地頓在半空。
隨後,他改換姿勢,用相對乾淨的指關節隔著她薄薄的衣袖,虛虛圈住她的手腕。
“別去沾她的邊。結了婚,你不用跟她住,也不用伺候她。我們買那套四室一廳,單獨過。她別想進門。”
江圓圓眼皮輕輕一跳。
“那醫藥費呢?”她追問,聲音帶著刻意的涼薄,“你這幾天五千一萬地往裡砸,你的錢大風颳來的?”
“因為她養過我。”何域齊喉結滾動,嗓音嘶啞,“她給過我一口飯。出錢,是拿錢買命。一命換一命。還完拉倒。”
他握著江圓圓腕骨的力道收緊了一分,眼神狠厲卻又透著一種極端的偏執。
“她那個爛攤子,是她的報應,不是你的責任。”他咬字極重,斬釘截鐵,“我絕不會讓她那種人來噁心你。”
日光毒辣,晃得人睜不開眼。
江圓圓呼吸微微一滯,但清醒的大腦決不允許她在此刻淪陷。
只要天命女主還在,這種偏執遲早會轉移。
她反手一擰,掙脫他的觸碰。從他褲兜裡重新掏出手機,劃到聊天介面,端起沒事找事的架子。
“行,婆婆不用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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