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的瞬間。
何域齊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雙手死死扒住鐵絲網,充血的眼睛死盯著二樓的方向,眼珠子幾乎都快彈射出來。
“齊、齊哥發什麼瘋……”光頭李在旁邊嚇得結巴。
底下的觀眾以為何域齊在示威,掀起更瘋狂的聲浪。
“帶我去見他。”江圓圓收回視線,聲音聽著很平靜。只有她自己知道,腿在抖,心也在抖。連呼吸都像是借來的,根本吸不進自己的肺裡,渾渾噩噩到彷彿隨時要窒息。
光頭李哪敢不從,連滾帶爬地在前面引路,順著VIP內部通道往下走。
準備室。
沒有窗戶的幽閉空間。牆角堆著幾條帶血的毛巾。
門被推開。
何域齊正背對著門,手裡拿著半瓶礦泉水,瘋了一樣沖洗著雙手上的血跡和汗水。水流砸在水泥地上,濺起紅褐色的泥點。
聽到動靜,他猛地轉過身。
江圓圓站在門口。光頭李識趣地溜到門外,順手把門帶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逼仄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混雜著鐵鏽味和汗酸味的空氣像要凝固。
何域齊下意識把還在滴水的手往身後藏。他看著她腳上的塑膠拖鞋,再看到她髮絲凌亂的模樣,眼底閃過極度的慌亂。
“圓圓……”他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江圓圓往前走了一步。
她沒有看他的臉,視線直接落在他的左側腰上。那裡的短褲邊緣已經被血浸透了,一道三寸長的豁口皮肉翻卷,隱約能看見白色的筋膜。
何域齊察覺到她的視線,立刻側過身,想擋住那個傷口。“皮外傷,不礙事。”
“所以,高速公路上修貨車?”江圓圓抬起眼皮,盯著他的眼睛,“凌晨兩點打電話說怕來不及,是怕我連個全屍都見不到?”
何域齊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他像個做錯事的死囚,高大的身軀在這個矮他一個頭的女人面前,無意識地往下佝僂了幾分。
“我能贏。”他咬著牙,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偏執的狠勁,“打完今晚,八萬。加上我卡里的,十五萬就夠了。明天我們就能去看你喜歡的那個四房一廳。”
“我讓你拿命去換了嗎!”
江圓圓突然拔高了音量。左手一把揪住他溼透的黑色短褲邊緣,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失控。
何域齊渾身一震。他不敢掙脫,任由她拽著,眼眶瞬間紅得滴血。
“我沒辦法……”他反手虛虛地摟住她的肩膀,不敢用力碰到她,“我窮。我怕你不要我。你媽說得對,我連個像樣的房子都給不起你,你隨時都能走……我只能拿這個換。”
江圓圓眼眶酸得發疼。
這男人的腦回路簡直是個死衚衕。他把她的每一句話都刻進骨子裡,按命令執行是本能。她要房子,他就拼了命湊房子。只要把房子砸在她面前,她就會被徹底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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