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三人的臉色全變了。
如果說一個狄道縣令與山匪狼狽為奸，還只能算是一縣之地爛到了根子裡，那麼一旦這條暗線真正牽扯到隴西郡府，事情的性質可就完全變了。
最先開口打破死寂的是扶蘇：“除了那幾封信，你還知道什麼？”
賀猛明顯一愣。
扶蘇繼續道：“你說想戴罪立功，可僅憑几封尚未拿到手，真假都還無法驗證的書信，遠遠不夠。你若真想給自己爭一線活命的機會，就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吐出來。”
“誰與你們聯絡？誰替你們遞信？錢糧如何分賬？每年什麼時辰送？什麼人負責銷贓？還有，那些本該送到郡府的告狀狀紙，又是誰替杜衡壓下去的？”
扶蘇的目光，透著威壓：“人、錢、時間、地點，一樣都不要藏。”
陳克站在一旁，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賀猛額頭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他顯然也意識到，眼前這幾人，根本不是自己胡謅幾句就會輕信的愣頭青。
“公子……小人確實還知道一些內情。”
賀猛咬了咬牙，徹底豁了出去，“黑狼寨這些年在官道上搶來的東西，不是什麼都能自己吞下。”
“尋常的錢糧、布帛，寨子裡自己就能分了，可官鹽、鐵器、良馬，還有那些從大商隊手裡劫來的官府禁物，都必須往外送。每隔三個月，杜公子都會親自帶人對一次賬，其中三成，歸杜縣令。”
賀猛說到這裡，語氣明顯頓了一下。
“剩下的呢？”
“還有……還有一成，要暗中送進郡府。”
跪在不遠處的杜衡，臉色驟變：“賀猛，你這狗賊死到臨頭，還在隨意攀咬上官？！”
賀猛本來還對杜衡背後的靠山有所忌憚，可到了這個時候，自己腦袋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哪裡還會講什麼江湖道義？
“老子都快人頭落地了，還替你們杜家瞞個屁！”
賀猛直接破口大罵，“前年黑狼寨搶的那批官鹽，你杜衡拿了多少，你自己心裡沒數？！郡府那個鄭謙又分了多少，賬上全他娘記得一清二楚！”
鄭謙？
扶蘇迅速抓住了這個陌生的名字：“此乃何人？”
杜衡死死咬著後槽牙，一句話都不肯說。
賀猛卻已經徹底無所謂了，大聲嚷道：“隴西郡府功曹掾，鄭謙！”
聽到這個官職，王都尉的神色嚴肅起來。
功曹掾雖不是什麼能獨掌一郡生殺大權的封疆大吏，可這個位置，卻恰恰能接觸到大量官吏考課、地方文書以及郡縣之間的機要往來。
一個狄道縣令敢在縣裡為非作歹多年，原來是上面恰好還有一個能夠替他遮住郡守眼睛，堵住耳朵的內鬼！
石場死了這麼多人，為什麼從未真正傳到郡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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