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克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今日是豐收的大喜日子,求您了,先別算賬了行嗎?”
蕭何愣了一下,似乎還沒從龐大的資料流中抽離出來。
陳克懇求道:“您要是再這麼不眠不休地在腦子裡打算盤,我敢打賭,土豆還沒來得及推廣到全天下,您這位大秦丞相,就要先因為積勞成疾猝死在辦公桌上了。”
蕭何沉默了,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出來的計算器。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計算器重新塞回了懷裡,隨後抓起土豆,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陳克看著這一幕,露出了老父親般的笑容。
這位名垂青史的蕭丞相,終於學會怎麼休息了。
陳克正準備繼續啃自己手裡的土豆,耳邊傳來洪亮的笑聲。
他下意識循聲望去。
不遠處嬴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進了老卒中間。
一個在亂戰中被砍斷了左臂的老卒,喝了一口酒,正唾沫橫飛地說起三十多年前,自己還是個新兵蛋子,第一次跟著大軍出函谷關作戰的糗事。
“那天天黑,半夜起來撒尿,結果迷迷糊糊摸錯了軍帳,被巡營的軍法吏當成奸細,追著打了大半個營地!”
另一個老卒立刻毫不留情地揭短:
“放屁!你那叫起夜撒尿?”
“你分明是聞見隔壁伙房在偷偷燉肉,想摸過去偷吃,結果被抓了個現行!”
“胡說八道!!”
斷臂老卒急得滿臉通紅,猛拍大腿:“老子那時候可是屯長!屯長怎麼能叫偷呢?!”
黑夫坐在旁邊啃著土豆,冷不丁補了一刀:
“就是偷了。”
那斷臂老卒瞬間急眼了,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你怎麼知道?你又沒在場?!”
黑夫笑得無比陰險:
“因為那鍋肉,就是老子當時負責看著的,你剛揭開鍋蓋,老子就在暗處一棒子掄你後腦勺上了。”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鬨堂大笑。
連嬴政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可是笑得最大聲的黑夫,忽然不笑了。
他手裡還捏著半個沒有吃完的土豆,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黑夫看向不遠處那一筐又一筐堆積起來的新糧,渾濁的眼睛,紅了:“陛下……”
嬴政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斂去,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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