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人下意識別開臉。
年長頭人卻連眉頭都沒皺,拿刀割開箭口周圍的皮甲,又順著傷口看了一會兒,隨後才鬆開手:“射的是胸。”
他又挪到另一名傷兵旁邊。
那人腿上的箭剛剛被拔出來,傷口已經被皮繩死死勒住,可血還是止不住。
年長頭人伸手接過旁邊那支染血的弩矢。
箭頭完整,刃口上甚至還掛著一小塊皮肉,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箭鋒,鋒利得瞬間在指腹上割出一道細細的血線。
“也是衝著要害來的。”
帶隊回來的千騎長站在旁邊,沒有插話。
直到年長頭人把那支弩矢丟到皮氈上。
他才開口:“秦人沒有留手,寨門前那幾輪弩箭,是真的往人和馬身上射,後來追出來的騎兵,也是真想咬住我們。”
他抬起手,在自己戰馬側腹比了一下:“我的馬也捱了一箭,若再偏半尺,今天我未必還能站在這裡。”
旁邊一名魁梧頭人聽到這裡,直接把插在腰間的短刀拔出來,蹲下身挑了挑地上的秦軍箭頭:“這麼說,他們不是在演?”
千騎長走到屍體旁,彎腰從其中一人的箭囊裡抽出那支自己帶回來的秦軍弩矢,在手裡轉了兩下:“箭不是假的,追也不是假的,可他們還是隻追五里。”
年長頭人抬起眼:“還是五里?”
“還是五里。”千騎長把弩矢往地上一插:“到了地方,前面的秦將氣得在馬上大罵,手底下的人也有人想繼續追,可一個都沒越過去。”
魁梧頭人來回走了兩步,忽然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樁上:“那就對了!不是他們不想追,是有人不讓他們追!”
旁邊幾名頭人都沒說話。
這句話顯然說到了關鍵,秦軍會殺人,說明眼前這些秦卒並不是在故意放水。
可不管場面再亂,秦軍追到五里就一定停。
這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軍令,而且是一道誰都不敢違抗的死令。
年長頭人慢慢站起身,看著北風從草原深處刮過來,吹得營地裡的皮旗獵獵作響。
他彎腰抓了一把地上的草。
草葉已經發硬,邊緣帶著霜白,用手一捻,直接碎了。
魁梧頭人抱著胳膊,吐出一口白氣:“再過些日子,草就徹底沒了。”
年長頭人將手裡的碎草隨風撒掉,又看了一眼南邊,過了很久,才開口:“白天這一試,只能證明秦軍真的會殺人,也證明他們真的不敢追遠,但還不夠。”
千騎長皺了皺眉:“還要怎麼試?”
年長頭人轉過身,伸手從一旁木架上取下自己的彎刀,拇指頂開刀鞘,露出一線寒光:“白天他們看得見我們,有準備,今晚,去試試他們不能丟,並且不敢丟的東西。”
幾名頭人瞬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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