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勳整個人的身子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要不是身後兩把槍頂著後腰，他差點直接癱倒在雨地裡。
他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盯著面前站著的張啟山看了三四秒。
雨水混著冷汗從額頭上流下來，順著下頜線往衣領裡灌，渾身冷得像是掉進了冰窖裡，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安排的神槍手，三百米外一槍精準打在你後心上，那子彈是達姆彈，打進去就能炸碎心臟，補刀的弟兄那把短刀是淬了劇毒的，直接從後心捅穿到前胸，你怎麼可能半點事都沒有？”
“我明明親眼看見殺手帶回來的你那枚帶血的飛虎胸針做證物，你絕對不可能活著站在這裡！”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搖頭，之前所有的狂喜、得意、大權在握的錯覺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後脊樑骨嗖嗖往外冒涼氣，他下意識轉頭往自己帶進來的親兵身後看，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
院子門口全被張啟山手下的兵堵死了，輕重機槍的槍口全對準了他們這百十號人，半條退路都沒留。
張啟山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嗤笑一聲，抬手把臉上沾著的雨水抹掉，隨手把那張從殺手頭領臉上撕下來的人皮面具扔到他腳邊，皮面具上還沾著半片亂葬崗的草葉：“你在長沙當了這麼多年官，怎麼連最基本的障眼法都看不穿？你以為你那點小伎倆，能瞞得過我和蘇先生？”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全是我和蘇凡聯手佈下來的局。”
張啟山的聲音在瓢潑大雨裡清清楚楚傳到陸建勳耳朵裡，把他最後一點僥倖心理碾得稀碎：“你不是一直藏在暗處，想拉著日本人、裘德考的洋鬼子合夥搞掉我，搶長沙佈防官的位置嗎？”
“你藏得深，我們想抓你謀反的把柄，沒有實證根本動不了你，九門盯著你，上面的長官也和你暗中有勾結，沒有你自己親口說出來的謀逆證據，誰都動不了你。”
“所以蘇先生給我出了個計策，咱們乾脆順著你的心思，給你搭好戲臺，讓你自己心甘情願跳進來。”
他伸手點了點陸建勳發白的額頭，把整個驚天大局的底一點點抖開：“最先傳得滿城風雨的“閻王娶親”、黑白無常擄走十幾戶老百姓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有人裝神弄鬼敢在我的地盤上作亂，那些所謂丟了孩子的老百姓，全是解九爺安排好的家僕。”
“演得比真的還像，哭著喊著往佈防官門口擠的那批人，全是二爺戲班子裡練過哭戲的徒弟。”
“你派去打聽訊息的探子，帶回來的每一句證詞，全都是我們故意讓他聽見的。”
“那些被“擄走”的小女孩，現在全在霍家的大院裡吃著冰糖葫蘆看大戲，半根毫毛都沒傷著。”
陸建勳眼睛越瞪越大，嘴裡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之前費盡心機安排人手去城外村子裡走訪核實，每一家丟孩子的農戶說的證詞都嚴絲合縫，半點兒破綻都挑不出來。
他當時還以為老天爺都在幫他，萬萬沒想到，這幫人全是蘇凡和張啟山提前安排好的。
“之後裘德考派人來請蘇凡去外國商會赴宴，你以為裘德考真的被你和日本人說動，老老實實幫你把蘇凡扣在商會里拖到後半夜？”張啟山笑得更嘲弄了：“那份宴請的請帖，是蘇凡自己授意裘德考遞過來的。”
“蘇先生明明白白答應赴約，昨天下午就坐著裘德考派的車進了外國商會的駐地，現在正和洋鬼子們喝洋酒打麻將，把裘德考手裡的西周青銅器藏品挨個鑑賞呢，那幫洋人被他哄得團團轉，根本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局裡的一顆棋子。”
“他故意玩這一齣，就是故意製造出“高手不在身邊，張啟山沒人幫忙”的假象，把你那點小心思全勾出來，讓你覺得千載難逢的機會終於落在你頭上了。”
“你以為你安排在亂葬崗林子裡的兩連伏兵藏得很隱蔽？”
“實際上早就在蘇先生的預料之中了！”張啟山語氣平靜，卻聽得陸建勳魂飛魄散：“出發之前蘇先生給了我一個跟我身形尺寸完全一樣的稻草人，上面寫著我的生辰八字，套上我常穿的那件黑風衣，後背提前塞了兩大包動物血。”
“我提前安排了兩個身手好的親兵套上黑白無常的戲服，故意裝得和你安排的演員一模一樣。”
“你那個神槍手三百米外一槍打在稻草人後心上，達姆彈直接把血包炸開，現場濺得滿地是血，後面上去補刀的“白無常”短刀直接捅穿稻草人的胸口，遠遠看去，和我本人被當場捅死半點兒區別都沒有，那幫殺手求著回來報信領賞，怎麼可能湊上去扒開我衣服看一眼稻草人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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