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張啟山說的所有前因後果，陸建勳整個人徹底僵在了雨地裡，臉上的血色一絲不剩，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是被寒氣泡透了，連打擺子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見過的陰招詭計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自以為已經把長沙城裡所有人的心思全摸透了。
今天才算是真正見識到什麼叫恐怖。這個叫蘇凡的年輕人。
他居然把每一步都算得絲毫不差，從閻王娶親放誘餌，到故意留下蘇凡不在場的空子，再到亂葬崗放他的殺手回去報假信。
甚至連他什麼時候會急著帶人闖張府奪權的時間點都精準卡在了算計裡，他所有的反應、所有的選擇，居然全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他之前還納悶，憑什麼向來穩如泰山的張啟山會這麼輕易死在亂葬崗。
憑什麼蘇凡這麼輕易就被洋鬼子扣在商會里動彈不得，原來從頭到尾，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矇在鼓裡，像個猴子似的被人牽著往死路里走。
難怪張啟山最近如此順風順水。
原來他背後站著這麼一個把人心和世事全摸得透透的逆天高人。
想到這裡，他心裡所有的硬氣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撲通一聲直接朝著張啟山跪了下去，膝蓋重重砸在積水的青石板地上，水花濺了一褲腿。
他臉上雖然不甘，但還是咬牙服軟，往地上磕了一頭，額頭上的血混著雨水往下流：“佛爺！佛爺認輸了！鬼迷心竅才敢想著害您！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條生路！我明天一早就遞辭呈，帶著全家老小立刻離開長沙，這輩子再也不踏進湖南地界半步！”
他現在心裡比誰都清楚，暗殺同級軍政長官、謀奪佈防官兵權這種大逆不道的罪名，就算捅到南京上面去，他也必死無疑。
半點兒迴旋的餘地都沒有，現在唯一的活路。
就是求張啟山念在共事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放他一條狗命。
張啟山冷笑一聲，靴子往回一抽，直接把他的手掙開，眼神冷得像冰碴子：“陸建勳，你當初派殺手在礦山埋伏想殺我三回，暗地裡給我布煙土局坑我手下的兵，後來又勾著日本人往長沙運軍火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放別人一條生路？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別別別！佛爺我有大秘密要交出來！”陸建勳見服軟沒用，瞬間急眼了，立馬把手裡最後一張底牌拋了出來，趴在地上仰著頭喊：“丁太歲、裘德考和日本人暗中勾結的所有密信、藏匿軍火的倉庫地址，我全知道！
我全部上交！
我手裡有他們親筆簽字的合作檔案，只要你留我一條命，我全部給你！
把他們一網打盡，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佛爺！”
他以為丟擲這麼大的籌碼，張啟山絕對不可能不動心。
誰知道張啟山聽完非但半點兒興趣都沒有，反而嗤笑出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臉：“你手裡那些丁太歲的親筆信，還有軍火倉庫的具體位置，我殺了你，照樣可以得到！”
陸建勳聽完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眼睛瞬間紅得像要滴血，他猛地從地上跳起來，往後踉蹌兩步，手瞬間摸向腰間的配槍，色厲內荏地嘶吼：“張啟山！你別逼我！
你今天要是敢殺我，我安插在南京總部的親信立刻就把你濫殺同僚的密信捅到委員長面前去！
到時候南京那邊派監察官下來查你，你就算是張大佛爺，也吃不了兜著走！”
站在臺階上的張副官聽完這話，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往前邁了半步，居高臨下看著歇斯底里的陸建勳：“陸長官您忘了？昨天夜裡，你帶著幾百號親信，深更半夜往亂葬崗閻王娶親的鬼地方闖，手下的人全都衝撞了閻王爺娶親的隊伍，當場被鬼差索了命，連您自己也沒逃出來，被白無常抓去地府做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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