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長時間的火車車站行駛，也終於返回了北平。
蘇凡拎著布袋子從車廂下來的時候，剛好趕上北平四月的風裹著糖炒栗子和糖葫蘆的甜香往臉上撲
滿街都是灰瓦四合院、掛著銅幌子的老字號鋪子，路邊拉洋車的師傅扯著嗓子喊客，熟悉得像從來沒離開過似的。
他在長沙待了快小半年，踩慣了南方的青石板路，腳踩到北平硬實的柏油路上的瞬間，居然真的生出了實打實的回家的感覺。
出了火車站順著大街往家走，蘇凡腦子裡過了一遍要做的事：先回家看看小藥指，這小丫頭之前留她在天一堂看鋪子，這小半年沒見，不知道有沒有偷偷偷摸跑出去買糖葫蘆吃。
然後繞去新月飯店，上次尹新月過生日的時候他正好因為要急著去長沙，錯過了生日宴，如今回來也得去見見她。
想著想著，他就順腳拐到了街口開了十幾年的老果脯糖葫蘆攤。
攤主張老頭兒是跟他認識快三年的老熟人，當年蘇凡剛開攤的時候給他算過一卦，幫他躲過了一場要命的車禍。
從那之後老頭兒天天在攤子邊上給蘇凡留著最新鮮的山楂糖葫蘆。
“客官您要點兒……”張老頭兒正擦著手裡的銅鍋糖稀，抬頭往這邊一掃，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
手底下擦鍋的抹布“啪”地掉在案板上，整個人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哎喲我的老天爺！蘇先生！您可算回北平了！我們這幫老主顧盼您都盼瘋了！”
蘇凡笑著抬手壓了壓，衝他擠了擠眼睛，壓低聲兒：“剛下火車，剛回來，先別聲張，我安安靜靜買點兒東西，不想鬧得整條街都過來圍觀。”
“明白明白！絕對明白！”張老頭兒連忙點頭，下意識往攤子兩邊瞅了兩眼，壓低聲音湊過來跟他報近況：“蘇先生您不在這小半年，您那天一堂的門檻都快被北平的達官貴人們踏破了！
天天有人揣著銀票在您家門口蹲著等您回來算卦，都快把門檻磨平了，天天來我這兒打聽您什麼時候回來，我怕給您添麻煩，全給他們打哈哈糊弄過去了。”
蘇凡聽完笑了笑:“有勞各位了，不過這段時間我還有一些個人的私事沒有處理完，等處理完了，自然會開攤的。”
“有您這句話我們就全踏實了！”張老頭兒樂得滿臉褶子都堆起來，把攤子往旁邊一撩：“您今天要啥隨便挑！山楂的、海棠的、山藥的糖葫蘆全給您挑最大最飽滿的，邊上掛著的布老虎玩偶、泥人小玩意兒，看上什麼直接拿，今天我全給打折……不，免費！”
蘇凡笑著搖了搖頭:“做生意不容易，錢還是要給的，打折我收，免費就不必了。”
“誒是是是！”
蘇凡目光轉下，先挑了一串最大最紅的冰糖葫蘆，用牛皮紙包好揣在兜裡，給小藥指帶的。
然後轉頭看向攤子邊上擺著的一排軟乎乎的棉布玩偶，挑了個圓滾滾的小兔子玩偶，他伸手把玩偶拿起來，正打算給錢。
就在這時候，身邊突然湊過來一個身上穿黑色西洋傳教士長袍的大鬍子洋人，胳膊底下夾著本磨皮了的聖經，堆著一臉虛偽的笑，往蘇凡身邊湊了湊，用磕磕巴巴的中文開口道：“這位先生，要不要加入我們的教會？神愛世人，他會庇佑你，給你帶來你想要的所有幸福。”
蘇凡挑玩偶的手頓了頓，皺著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皮抬了抬。
他離開北平這小半年，什麼時候街面上冒出來了傳教的洋鬼子？
之前北平城的教會都在使館區邊上老老實實待著。
現在居然都跑到老北京胡同的糖葫蘆攤子邊上來攔著路人傳教了。
張老頭兒立馬皺起了眉頭，他在北平做了一輩子生意，最清楚這幫洋傳教士的德行，想上來打個圓場把人打發走，給足對方體面：“哎哎教士老爺，我這位客人不信洋教，您就別在這兒耽誤他時間了，我這兒還要做生意呢，您受累去別的地方傳教行不行？”
換做正常懂事點的，看見主人家都這麼下逐客令了，順著臺階就走了。
可這大鬍子洋人顯然是在中國待慣了，吃準了中國老百姓不敢得罪洋人，非但沒走，反而往前又湊了半步，把硬皮聖經往蘇凡手裡塞，笑得更虔誠了：“沒有關係兄弟，神愛每一個人，哪怕你現在不相信他，聽我給你講講我們主的故事，你一定會被主的仁慈感化的，我保證你一定會改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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