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挺利索的,不像軍務上的人,倒像是跑腿傳話的那種。”
張懷笙把紅模子描完了,放下筆,抬起頭來:“王叔,那幾個人住哪兒?”
“就跟常大人住一個院子,後頭那排廂房裡。晚上不出來走動,白天也沒什麼動靜。”
她謝了王管家,心裡在盤算這件事。調走兩個,新來三個,走的是什麼樣的人?來的又是什麼樣的人?她沒法問得更細,問了就太顯眼了。可她直覺告訴她,常蔭槐身邊的變動不是巧合。
她想起來了,歷史上常蔭槐在吉林經營了三年,手下有一批從當地招攬的人。他回奉天之後,那批人裡面有一部分跟著回來了。如果調走的兩個是他從吉林帶回來的人,新來的三個是奉天這邊新招的,那他是在換血。在自己的親信圈子裡換血,一般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在清洗不可靠的人,要麼是在補充新的人手做新的安排。
她把這兩種可能都放著,沒有下定論。
十一月下了初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蓋在院子裡跟撒了一層細鹽似的,日頭出來就化了。張作霖出門了幾天,去了遼陽,說是看一支部隊的操練。臨走那天早上張懷笙站在廊子底下送他,張作霖翻身上馬前回頭看了她一眼:“好好在家待著,聽你大姐和二媽媽的話。”
“知道了爹。”
張作霖走了。馬蹄聲從帥府門口慢慢遠去了。張懷笙站在廊子底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她爹不在家的這幾天,常蔭槐會做什麼?
她沒去盯著常蔭槐的院子,只是每天照常過日子,上午去學堂,下午去三姨太那邊坐一坐,傍晚在灶房幫二姨太擇菜。她看起來跟平時一模一樣,可她的耳朵始終是豎著的。
第三天傍晚,王管家又來了。這回他路過東廂房門口的時候沒停步,只是放慢了擦肩而過的速度,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常大人前天和昨天都出過府,去的是東街方向。”
“多久?”
“頭一回一個多時辰,第二回兩個多時辰。”
王管家說完就走了,步子不緊不慢的,像是剛好路過。張懷笙在灶房門口擇著菜,手裡的動作沒停。她低下頭把一片黃葉子揪下來扔進筐裡,心裡把她爹不在奉天這三天和常蔭槐出門兩趟這兩件事放在了一起。她爹不在家,常蔭槐出門了,兩次,去的是東街方向。東街有一家雜貨鋪子是日本人開的。
她猜,常蔭槐在趁她爹不在奉天的時候跟那邊的人碰頭了。她不知道碰頭的具體內容,但她至少知道了他碰頭的時間。第二天她爹就回來了。
張作霖回來後第二天,常蔭槐照常來府裡議事。張懷笙從學堂出來的時候正碰見他從書房離開,穿著那件灰綢長衫,戴著金絲眼鏡,臉上還是那副文縐縐的笑模樣。看見張懷笙,他停下來:“四小姐,放學了?”
“嗯,常叔叔您回去了?”
“回去了。你爹剛交代了些事,我得回去辦。”他衝她笑了笑,摸了摸她腦袋,轉身走了。
張懷笙站在廊子底下看著他的背影。他在她爹面前說了什麼,她不知道;她爹交代他辦什麼事,她也不知道。可她知道他前兩天去了東街兩次。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她爹把常蔭槐從吉林調回來,到底是真覺得他在那邊幹得好需要調回奉天委以重任,還是已經開始有了警惕?
如果是後者,那她爹在防著他。
如果是前者,那她爹可能不知道常蔭槐在東街那邊的走動。
主要是她沒法問,也不能問。
晚上躺在炕上,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了一半,朦朦朧朧的。
張懷笙裹在被子裡側躺著,閉著眼睛,腦子裡在慢慢整理這些天攢下來的零碎。
常蔭槐回來以後明面上在替她爹辦事,可暗地裡跟日本那邊的人還在走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