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良的聲音:“那張叔一個人去,萬一遇到麻煩怎麼辦?”
“你張叔在吉林待過好幾年,底下有人認得他。他去了不是兩眼一抹黑。再說了,”張作霖頓了一下,“一個人去有一個人去的好處。
不吸引注意力,他才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
張作相走了快一年了。
他走的時候是夏天,回來的時候還是夏天。
這一年間他回來過兩趟,每次待幾天又走了,第三次走的時候張作霖沒再讓他回來了,說吉林那邊的事他管著。
這一年,帥府裡安靜了不少。
二媽媽還管著後院的事,四媽媽還管著灶房和花,五媽媽逐漸穩住了前院的局面,來來往往的客人、張家各門各戶的關係,她都記得門清。
日子像一條平緩的河,流過了張作相去吉林的夏天,流過了1917年的大雪,流到了又一年的秋天。
張懷笙已經九歲了,個子長了一截,袖口短了,褲腿也短了,二媽媽讓人給她添了不少新衣裳。
她發現自己的力氣比以前大了,手裡也能攥住更重的東西了。
有一天傍晚她蹲在院子裡看那棵老槐樹發呆,忽然想,她能不能自己種一棵樹。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王管家。
王管家正在院子裡歸攏那幾根新到的竹竿,張懷笙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王叔,院子裡還能種樹不?”
“種樹?四小姐想種啥樹?”
“槐樹唄,跟院子裡那棵一樣,小樹苗就成。”
王管家抬頭看了看院牆南邊那塊空地:“那塊牆根底下土硬,得先刨開才行。”
“那你幫我刨,我自己栽。”
王管家當天下午就把牆根底下的土翻了一遍,土確實硬,鐵鍬剷下去嘎吱嘎吱響,翻出來的土塊裡淨是碎磚頭和石子兒。
張懷笙蹲在旁邊把那些碎磚石子兒一粒一粒揀出來堆到一邊,手指頭在初秋的泥巴里蹭得黑黢黢的,指甲縫裡灌滿了泥。
兩人一老一小,明明都能使喚人來做,偏偏都親自動了手。
第二天早上,樹苗到了。
手指頭粗細,半人多高,根上裹著一團溼泥巴,拿草繩扎得緊緊的。
王管家扛著從後門進來的時候,張學銘正從東廂房跑出來,看見那樹苗子,湊到跟前轉了兩圈:“這啥玩意兒?”
“樹。”
“你要的?”
“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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