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首芳沒有接話,一邊低頭吃飯,一邊在心裡罵罵咧咧,老不正經,納個小老婆就這麼高興!
張懷笙坐在旁邊,把她爹那句“你五媽媽跟他聊了幾句,把他來意摸了個八九不離十”在心裡過了一遍。
看來她爹很滿意,很看重這個五姨太呢,跟歷史上一樣呢。
從那以後,五媽媽開始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前院。
有時候是端茶送水,有時候是陪坐在旁邊,有時候只是在廊子底下站著,像一個門框邊的剪影。
來客人的時候她不再急著走了,會站在桌邊多待一會兒,等張作霖先開口,然後順著他的話頭接幾句。
她的語氣總是恰到好處,不會讓人覺得她在搶話,也不會讓人覺得她只是站在那裡湊數。
張懷笙有一次站在月亮門旁邊聽見五媽媽跟一個來送禮的商人說話:“……張督軍最近公務繁忙,這個禮我替您收了,等他有空了我會告訴他,您的好意他心領了。”
那商人連連點頭,說了幾句客氣話就走了。
五姨太站在廊子底下,看著他走遠了才轉身回屋。
五姨太已經把前院來客的門路摸清楚了。
她知道什麼人該怎麼接,什麼禮該收該退,什麼話該在張作霖面前說。
她進府的時間不長,可她已經在前院站住了腳。
是個非常聰明的女人。
傍晚,張作霖和五姨太在前院廊子底下說話,張懷笙走過去就聽見五姨太的聲音不高不低的:“督軍,今兒來的那個姓孫的,他帶的禮裡夾了一封信,是關內那邊一個人託他轉交的。
我沒看,先收著了,您要瞧瞧不?”
張作霖“嗯”了一聲。
五媽媽又說:“那人走的時候多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回話,我沒給,我說督軍公務忙,等閒了再說。”
張作霖又“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加了一句:“你做得對。”
然後看見走過來的老兒子,粗著嗓子說:“你這小王八蛋又到處晃悠,趕緊回房把老師給你留的作業寫了,不然老子讓你大姐收拾你!”
張懷笙癟癟嘴,一臉你欺負我的委屈表情,“爹,你聲音好大。”
張作霖已經對老兒子這套有免疫了,“麻溜的!”
五姨太在一旁捂著嘴偷笑著看著這爺倆,給了個臺階。
“老爺,四小姐這是想你了,快領著去書房,你們爺倆一起吃吃點心說會兒話,作業晚點寫不礙事的。”
……
那個吉林來的客人走了以後,張作霖連著三天在書房待到很晚。
白天該見的客照見,該批的公文照批,可一到了下午該散的時候他還在那兒坐著,碗盞堆在桌角沒人收,燈油也比平時多添了兩回。
張首芳讓人把晚飯端過去,他扒拉了兩口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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