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馮庸來了一趟。
他進門的時候張懷笙正坐在東廂房炕沿上看張作霖給她的關內的一些情報。
他叫了一聲:“懷笙,我聽說你開春要跟著入關?”
張懷笙放下書:“嗯,跟著六大爺一起走。”
“那你如果你要進城,有個地方你可以去。”
馮庸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琉璃廠那邊有個舊書店,掌櫃姓張。
你去了提我的名就行。”
他頓了頓,“他在那邊開了十幾年書店了,不顯山不露水的,可是那邊的事他都知道。
你要是想打聽什麼,去那兒比找當官的管用。”
張懷笙也不客氣,不管用不用的上,多備一手又不會吃虧:“五哥,我提你的名字人家就知道了?”
“知道,他家老二以前跟我一塊兒念過書。”
馮庸站起來,“你到了那邊,有急事就去找他。
平時用不著就別去,省得讓人注意到。”
張懷笙把“琉璃廠、舊書店、姓張、報馮家二小子”在心裡唸了一遍:“記住了。”
馮庸走到門口又回頭:“關內那邊不比奉天,你一個姑娘家,頭一回出這麼遠的門,一定要注意安全。”
說完他沒等她回話就掀簾子出去了。
張作霖有好幾天沒睡踏實。
躺下了又坐起來,點根菸坐著,坐一會兒又躺下。
入關的事定了,老六帶兵,老四跟著,懷笙也去。
這事是他自己定的,定了就不能反悔。
可他坐在書房裡看地圖的時候,手指在地圖上的北京城點了一下,收回來,又在天津城外那個位置多停了片刻。
他想到懷笙才十三歲,他十三歲的時候已經在外頭跑了,可她是個閨女,在府裡被慣著長大的。
他想起前陣子的事兒,寬城子打起來那天,他把懷笙叫進正廳聽事,她說了幾句話,幾句話都是說到點子上的。
屋裡坐著的幾個老兄弟聽完都沒吭聲,湯玉麟那大嗓門兒都讓她的話壓住了。
當時他沒說什麼,散會以後他坐在書房裡想了好一會兒,他從沒見過哪個十三歲的孩子能坐得住那種場面。
懷笙不一樣,她看事情的角度跟他一樣,又跟他不一樣。
他有時候覺得她像是走在一條他還沒鋪完的路上,比他走得還遠半步,不是靠多讀了幾年書,是靠天生能看懂棋盤上那些還沒落下去的棋子。
那天晚上張首芳來找他理論,說了一大堆話,他聽完了,最後說了一句:“她願意去,我就讓她去,你不讓她去,她也要去。
”?兒勁那裡心住得攔你,住得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