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笙起了個大早,到東跨院時,張學良已經穿戴好了。一身灰藍軍裝,皮帶扎得緊,馬靴鋥亮,桌上放著頂軍帽。于鳳至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件薄呢大衣,眼圈紅紅的,但沒掉眼淚。見張懷笙進來,張學良衝她咧嘴笑了笑。
“來送我?”
“送你。順便看看你東西帶齊了沒有。”張懷笙走過去,掀了掀他桌上的公文包。裡面塞著地圖、電報底稿、兩本密碼本,還有于鳳至給他包的一小包點心。她合上包,轉頭對於鳳至說:“嫂子,別擔心。他去山海關,又不是去拼命。先把陣腳扎穩,後面的事我來辦。”
于鳳至點點頭,把大衣遞給張學良。“那邊冷,你帶上。”
張學良接過來搭在胳膊上,又看了于鳳至一眼,想說什麼,最後只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我走了。家裡你幫四妹看著點。”
于鳳至“嗯”了一聲。張學良轉身往外走,張懷笙跟在後頭。出了東跨院,張學良忽然放慢腳步,跟她並排走。
“笙笙,灤州那邊,你有什麼要交代的?”
“到了山海關,先別急。把前衛站的人穩住。灤州以東的幾個小站,能佔就佔,佔不了也別硬打。你的任務是讓直軍知道,山海關不是空的。他們想往北推,得先掂量掂量。”張懷笙說。
張學良點頭。“爹那邊,你多盯著。他這個人,有時候聽風就是雨。”
“我知道。糧草、彈藥、鐵路,我這邊給你備著。你缺什麼,發電報回來。三天之內到不了,你找我。”
張學良停下腳步,看著她。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半邊臉映得發亮。他忽然笑了。“笙笙,你說咱們家,怎麼把你生成這樣了。別人家的閨女在繡花,你在算糧草彈藥。”
張懷笙也笑了。“繡花有什麼意思。繡好了掛牆上看,算好了能保命。你去吧。到了給我發電報。”
張學良翻身上馬,帶著衛兵出了帥府。馬蹄聲很快消失在街口。張懷笙站在門口,看著那隊人馬遠去,才轉身回院。
上午,馮庸來了。
他這些天在巨流河盯著工事,人瘦了一圈,可精神還好。進了門,先遞過來一張單子。“南岸炮位修完了。北岸觀察哨也起了。東邊那兩個碉堡,昨天完工的。你看看。”
張懷笙接過來看了一遍。南岸炮位修了三處,北岸觀察哨配了電話,東邊碉堡架了機槍。她點了點頭。“好。用了多少錢?”
“比預算省了些。顧家那三千,用了兩千四。剩下的六百,我留在工地上了,備著後續維護。”
張懷笙把單子放下。“省得好。可有一件事你得去辦。張學良去了山海關,鐵路沿線的事我得盯著。巨流河這邊完工了,你把周振調回來,讓他去前衛站。那邊離灤州近,直軍一有動靜,他得能立刻傳信回來。”
馮庸點頭。“周振昨天還在巨流河,我今天就讓他去前衛。不過前衛是小站,沒電話。得架線。”
“從錦州往西架。讓秦管事從兵工廠工程隊抽人。越快越好。架通了,山海關和前衛就能直接通奉天。張學良要什麼,一個電報我就知道。”
馮庸應了,起身要走。張懷笙叫住他:“馮庸。”
他回頭。
“那個馮秉之,我關在城防營。你去見他一面。”
馮庸愣了一下。“我去見他?他冒我馮家的名。”
“正因為冒你馮家的名,才讓你去。問問他,是誰讓他用這個姓的。是土肥原,還是另有其人。問出來了,對你馮家也是一個清白。”
馮庸沉默了一瞬,點了頭。“我去。”
馮庸走後,張懷笙去了趟城防營。馮秉之關在一間單人牢房裡,窗戶釘著木板,透進來幾道光。他坐在草墊子上,眼鏡摘了,臉上還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見張懷笙進來,他抬了抬頭。
“張小姐,營口的事辦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