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完了。佐藤在我手裡。三號庫的貨全收了。你這條線,斷了。”
馮秉之嘴角動了動,沒接話。
張懷笙在他對面坐下。“我讓人去查了,你本名不叫馮秉之。你是日本籍,朝鮮出生,後來入了日本軍籍。土肥原機關的人。對不對?”
馮秉之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是。”
“你替土肥原在奉天潛伏了多久?”
“一年半。先是做買賣,後來混進兵工廠附近,慢慢搭上姓陳的技工。周掌櫃的洋行是我建的,營口那條線也是我鋪的。土肥原給我的任務,是把南滿鐵路沿線的軍需運輸全部建起來。往北送的東西,不光是醫藥和電臺,還有錢。買蒙古王公的錢。”
張懷笙問:“土肥原現在在哪兒?”
“庫倫。他親自坐鎮。西林那個點,就是他定的。”
張懷笙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馮秉之,你說了這些,我可以不殺你。但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
“給土肥原發一封電報。用你原來的密碼。就說奉天的事還沒暴露,營口三號庫的貨運到一半被土匪劫了,你正在查。把時間拖住。拖一天,我就多一天準備。”
馮秉之看著她,忽然笑了。“張小姐,你覺得土肥原會信?”
“信不信,試了才知道。你發也得發,不發也得發。你不發,我明天就把你交給日本人,告訴他們,你全招了。你猜,土肥原會怎麼對你?”
馮秉之的笑容僵住了。他盯著張懷笙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慢慢低下頭。“電報……我發。”
張懷笙出了牢房,對趙順說:“明天讓他發電報。發完了,把他轉到奉天城外去。別留在城裡。還有,營口那批貨裡不是有電臺零件嗎?留一套,我要用。”
趙順應了。張懷笙出了城防營,外頭天陰了。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她裹了裹衣裳,翻身上馬。往帥府走的路上,她腦子裡已經在盤算下一步。土肥原在庫倫,西林在北邊。可要打到庫倫,中間還隔著整個錫林郭勒。她得一步一步來。先穩住奉天,穩住鐵路,穩住山海關。等張學良那邊站穩了,她再往北看。
回了帥府,她去了張作霖書房。張作霖正跟幾個幕僚在說軍餉的事。見她進來,擺擺手讓幕僚先走。
“有事?”
“馮秉之答應發電報了。能拖住土肥原幾天。營口那批貨裡有一批醫藥,我打算分一半給山海關。張學良那邊剛去,缺藥。”
張作霖點頭。“你看著辦。還有一件事,吳佩孚那邊又來了電報,這回是直接發給我的。說只要奉軍不進關,直軍可以在灤州停住。否則,一切後果由奉方負責。”
張懷笙冷笑。“他這是給自己留退路。灤州已經佔了,還說停住。他停不住的。他要是真想停,就不會把三個師往北調。”
張作霖哼了一聲。“我也是這麼想的。可電報得回。你說怎麼回?”
“回得客氣,但別軟。就說奉軍守土有責,山海關是東北門戶,奉軍有權利也有責任駐防。直軍若停在灤州不動,奉軍也不越界。若直軍再往北,奉軍不得不採取必要措施。把球踢回去給他。”
張作霖笑了。“行。你擬個稿子,我籤。”
張懷笙應了。她出了書房,天已經黑了。回院路上,她經過東跨院,看見於鳳至一個人坐在廊下,手裡攥著塊帕子,望著南邊的天。她走過去,在於鳳至旁邊坐下。
“嫂子,別擔心。我哥到了會發電報的。”
于鳳至側過頭看她,眼裡有淚光,卻笑了笑。“我知道。我就是……覺得他這一走,家裡空了一塊。”
張懷笙握住她的手。“他在外頭,咱們在裡頭。一家人,我們都陪著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