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佩孚的書面保證是第三天到的。
趙順從電報房跑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紙，臉上帶著少見的笑。“四小姐，前衛站轉來的。吳佩孚的印。白紙黑字，三條全寫了。停火，撤船，南滿鐵路永不簽字。底下蓋著吳大帥的印，還有他的簽名。”
張懷笙接過來。紙是從電報上抄下來的，墨跡還新。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紙放在桌上。“給前衛站回電。告訴張學良，三條收到。讓他跟吳佩孚的代表說，停火可以，三天之內直軍從灤州撤走。撤走的時候，沿途不許留兵。灤州城裡，奉軍要派一個營進去。吳佩孚要是答應，這事兒就定了。”
趙順應了，轉身去發電報。張懷笙坐在桌前，把那張紙又拿起來看了一眼。吳佩孚這回是真退了。可她知道，紙上的東西說變就變。得趁他退的時候，把該佔的地方佔住，把該辦的事辦了。
她去了張作霖書房。張作霖正在跟幾個幕僚說鐵路上的事。見她進來，幕僚們都看過來。張懷笙把那張紙遞過去。
“爹，吳佩孚的書面保證到了。三條全寫了，蓋了印。”
張作霖接過去看了，又遞給幕僚們傳了一圈。幾個幕僚看完，臉上都帶了笑。有人拍桌子，說“吳佩孚也有今天”。張作霖把菸斗點著，抽了一口。
“行。那就讓他撤。灤州一個營進去，秦皇島那邊呢？”
張懷笙說：“秦皇島也派一個連。不駐城裡，駐港口。日本人那兩條船就是從秦皇島卸的貨。駐了兵，日本人再想從那兒運東西，就得掂量掂量。”
張作霖點頭。“行。你安排。另外，馮庸在喜峰口那邊，讓他回來吧。山海關那邊有你哥盯著，馮庸回來幫你弄鐵路的事。”
張懷笙應了。出了書房，她先給前衛站發了電報，讓張學良安排灤州和秦皇島的駐軍。然後給馮庸發了電報，讓他從喜峰口回奉天。
忙完這些，天已經過了晌午。她回了自己院，于鳳至端了飯來。她坐下吃著，張學銘跑來了，手裡拿著一張報紙。
“小妹，你看。今天的報紙說，吳佩孚要撤兵了。街上好多人都在說。”
張懷笙接過報紙看了一眼。頭版登的是吳佩孚撤兵的訊息，標題是“直軍北線撤防，山海關戰事結束”。底下還配了篇短評，說“東北軍民同心，終退強敵”。寫得有點誇張，可意思沒錯。
“行。你把這報紙收著。過幾年再看，就知道咱們怎麼打退吳佩孚的。”
張學銘把報紙摺好，揣進懷裡。“小妹，吳佩孚退了，日本人是不是也消停了？”
張懷笙放下筷子。“日本人不會消停。吳佩孚退了，他們還會找別人。東北這地方，他們惦記了好多年。趕走一個吳佩孚，還有下一個。”
張學銘想了想。“那咱們怎麼辦？”
“一步一步來。先把灤州和秦皇島守住，再把鐵路修好。鐵路修到哪兒，咱們的兵就能到哪兒。兵到了，日本人的手就伸不進來。”
張學銘點了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他坐了一會兒，忽然說：“小妹，我今天背了五十個詞。錢先生說，我現在的日文，能讀簡單的信了。”
張懷笙看了他一眼。“那你給我讀一段。”
張學銘從兜裡掏出日文冊子，翻到一頁，磕磕巴巴地讀了幾句。發音不算準，可意思對。張懷笙聽完，點了點頭。
“行。有長進。可你別光讀，得知道人家寫的是什麼。日本人寫東西，往往話裡有話。你光認字不行，得琢磨他們到底想說什麼。”
張學銘把冊子收起來。“那我慢慢學。”
張懷笙繼續吃飯，吃完了，翻開日文課本認了二十個詞。傍晚的時候，趙順從前廳過來，說日本領事館那邊又派人來了一趟。這回不是山田，是個年輕的領事館隨員。遞了份照會，說日本政府已知悉南滿鐵路草約一事，經查繫個別商社職員擅自所為，日本政府不予承認。相關人等，已由領事館內部處理。
張懷笙把照會看了一遍，遞給趙順。“收起來。歸到草約的檔裡。日本人這是認栽了。可他們說的是‘個別職員’，把事推得乾淨。不過沒關係，草約的事他們認了‘不予承認’，往後就不能再拿這個說事。”
趙順應了，把照會收好。張懷笙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頭天暗了，院子裡老榆樹的枝丫在風裡晃。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去了電話房，給前衛站打電話。張學良接的，聲音裡帶著點倦，可也有喜氣。
“笙笙，吳佩孚的代表已經走了。灤州那邊，咱們的營明天進城。秦皇島那個連，後天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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