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銘高興得直拍手。“那我明天去車站接他。我給他看看我學的日文。”
張懷笙笑了。“行。你去接。”
夜裡,張懷笙坐在燈下,把明天要辦的事捋了一遍。會三家商戶、盯吉林那個姓於的、給張學良接風。每一件都排好了。她吹燈躺下,外頭風大,吹得窗紙響。她閉上眼,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她帶著趙順出了門。第一家是個綢緞莊,掌櫃姓錢,跟三井有來往。張懷笙進去的時候,錢掌櫃正跟夥計對賬。見她來了,忙迎出來。
“四小姐,稀客。要點什麼?”
張懷笙在椅子上坐下。“錢掌櫃,我今天來,不是買綢子。是跟你說一聲。你跟三井的買賣,往後悠著點。草約的事剛出,日本人正被人盯著。你要是繼續往槍口上撞,我也保不了你。”
錢掌櫃臉上的笑僵了。“四小姐,我跟三井就是買賣,沒別的。”
“有沒有別的,你心裡清楚。我就提醒你一句。往後三井讓你遞什麼信、帶什麼話,你先來告訴我。你做了,我不追究你之前的事。你不做,下次我來,就不是坐著說話了。”
錢掌櫃冷汗下來了,連連點頭。“我明白,我明白。往後有事,我先跟四小姐報。”
張懷笙站起來,往外走。趙順跟在後頭。出了綢緞莊,趙順小聲說:“四小姐,你真信他?”
“不信。可他怕了。怕了,就會收斂。他要是還跟日本人勾著,下次抓他,別人也說不出什麼。先去第二家。”
第二家在城南,是個糧棧。掌櫃姓孫,比錢掌櫃硬氣。張懷笙進去的時候,他正跟人喝酒。見了她,酒杯一擱,站起來,臉上掛著笑,可眼裡透著虛。
“四小姐,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張懷笙沒坐,站在櫃檯前。“孫掌櫃,你往南滿鐵路那邊送的糧食,每個月有多少?”
孫掌櫃的笑僵了。“沒多少,就是點零碎的。”
“零碎的?我聽說是每月兩百石。兩百石糧食,夠一個聯隊吃半個月。孫掌櫃,你賣給誰,我不問。可有一條,日本人要是從你這兒買糧,你得先跟我說。你要是不說,下次我讓人封你的倉。”
孫掌櫃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低下了頭。“四小姐,我明白了。”
張懷笙沒再多說,轉身走了。趙順跟出來,說:“這家比上家硬。可也怕你。”
“他怕的不是我,是奉天的兵。走吧,第三家明天再去。今天先回去,你哥要到了。”
兩人騎馬回了帥府。下午,張學良的火車到了。張學銘一早就去了車站,等在站臺上。火車進站時,他踮著腳往車廂裡看。張學良從車上下來,見了他,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三弟,你怎麼來了?”
“我來接你。小妹說的。她還讓我告訴你,日文我已經能讀簡單的信了。”
張學良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行,有長進。走,回家。”
兩人回了帥府。于鳳至在二門口等著,見張學良進來,眼圈紅了一下,可沒哭,只走上前,把他手裡的包袱接過來。“回來了。”
“回來了。”張學良看著她,聲音軟下來。“你瘦了。”
于鳳至笑了笑。“沒瘦。是你瘦了。走,飯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