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商戶，張懷笙沒去。
趙順一早來報，說那家鋪子昨兒晚上關了門，掌櫃的跑了。鋪子裡剩了個夥計，一問三不知。張懷笙聽完，把茶碗擱下。“跑了？跑哪兒去了？”
“夥計說，掌櫃的昨兒下午接到一封信，看完就收拾東西，連夜走的。走之前跟夥計說，回山東老家。夥計看他臉色不對，沒敢多問。”
“信呢？”
“夥計翻出來扔在櫃子底下了。趙順拿回來了，在電話房放著。”
張懷笙去了電話房，把信拿起來看。信很短，就幾行字，沒署名。寫的是：“事情已了，暫避為妥。三井貨已易主，勿再接頭。後會有期。”字寫得工整，像是有人代筆。張懷笙看了兩遍，把信紙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她問趙順：“信紙哪來的？”
“夥計說，是有人送到鋪子裡的。送信的是個小孩，給了兩個銅板，說完就走了。”
張懷笙把信紙對著光看了一會兒。紙是普通的毛邊紙，可邊角有個暗紋，像是水印。她認出來，是日本領事館常用的那種信紙。她把信紙收好，對趙順說：“跑就跑了吧。跑了，就說明他怕了。他怕了，往後不敢再跟日本人勾著。這事先放一放。你去查查吉林那個姓於的。馮庸那邊有訊息沒有？”
趙順說：“馮庸今早來過電話，說姓於的這幾天在吉林站進進出出，跟一個日本商人碰過兩回面。那日本商人是從長春來的，住吉林站旁邊的旅館。馮庸覺得這人來頭不小，想親自去吉林一趟。”
張懷笙想了想。“讓他去。可讓他別一個人去。帶上馮鐵，再帶兩個機靈的。到了吉林，先別動手，看清楚姓於的跟那個日本人到底在幹什麼。是遞訊息，還是運貨，還是別的。摸清楚了再報我。”
趙順應了，去給馮庸回電話。張懷笙回了自己屋，把信紙鎖進抽屜。她翻開日文課本，認了二十個詞，又合上。腦子裡還在轉。三家商戶，跑了一家，兩家老實了。可奉天城裡跟日本人有來往的，遠不止這三家。她讓聽風接著查，一個一個來。
下午，張學良來她院裡坐。他剛回來兩天，人還沒歇過來，臉上還帶著山海關的風霜色。于鳳至給他泡了壺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笙笙，我回來這兩天，聽人說了不少事。楊宇霆走了，你放的？”
“爹放的。我沒攔。”
張學良點了點頭。“他那人，不該走那條路。可走了就走了吧。我聽姜登選說，你跟他們談了一次，把他們都穩住了？”
“沒談什麼。就是把實話告訴了他們。他們心裡有底了，就不亂。”
張學良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這人，比我像爹。爹有時候還拍桌子罵人，你連罵都不用，幾句話就把人摁住了。”
張懷笙白他一眼。“你少來。你在前衛站守了一個多月，打得挺好。爹讓你回來歇一陣，你就好好歇著。別總往我這兒跑，嫂子該說我把你拐跑了。”
張學良笑了，站起來。“行，我歇著。對了，馮庸呢？我回來兩天沒見他。”
“去吉林了。查一個替日本人跑腿的副站長。”
張學良臉色正了正。“吉林那邊，日本人的勢力比奉天大。你讓馮庸小心點。別讓他一個人走夜路。”
“帶了人去的。你放心。”
張學良走了。張懷笙一個人坐在屋裡，把鐵路圖攤開，看了一遍。從奉天到吉林，鐵路是通的。吉林站是南滿鐵路和奉天鐵路的交叉點，日本人一直盯著。那個姓於的副站長，要是替日本人遞訊息，說明日本人在吉林站有眼線。她得讓聽風把吉林站也盯上。
晚上，馮庸從吉林打來了電話。電話是從吉林站轉的，呲呲響得厲害，可聲音能聽清。
“四小姐，查清楚了。姓於的副站長，姓於叫於德水。他跟那個日本商人碰了兩回面，都是晚上，在站旁邊的旅館裡。我讓人盯著旅館，那日本人每天上午去站裡轉一圈，下午在旅館待著。於德水下了班就去旅館，待半個鐘頭再走。昨天他們碰面的時候，我讓人從旅館後頭繞進去，看見窗臺上放著個皮包。皮包是開啟的，裡頭有檔案。於德水走的時候，把皮包帶走了。”
張懷笙問：“皮包裡是什麼，看清了嗎？”
“沒全看清。可有一份檔案上有南滿鐵路的字樣，還有一份是奉天鐵路的線路圖。四小姐，於德水是把奉天的鐵路圖給日本人看。”
張懷笙握著話筒，手指緊了緊。“你盯住他。別動手。他明天再跟那個日本人碰面，你讓人把皮包裡的東西拍下來。能拍幾張是幾張。拍完了，人別動。我後天親自去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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