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的訊息是三天後到的。
馮庸一早就來了帥府,手裡攥著份電報,進了前廳往桌上一放。“四小姐,聽風在哈爾濱的人報的。倉庫裡的貨查清楚了,是日本軍服和軍靴。還有一批藥品,用日本軍需的箱子裝著。貨是長春一家日本商社發的,收件人寫的是哈爾濱道里區一個叫‘大和洋行’的地方。洋行後頭就是那個倉庫,夜裡進的貨。”
張懷笙拿起電報看了一遍。“大和洋行。誰開的?”
“聽風查了,洋行的老闆是個日本人,叫佐佐木。在哈爾濱待了好幾年,做皮貨和糧食買賣。可他不光是買賣人。他跟關東軍哈爾濱特務機關有來往。每個月去特務機關兩回,每回待半天。”
張懷笙把電報放下。“貨進了倉庫,然後呢?往哪兒送?”
“還沒摸清楚。聽風的人盯著倉庫,看見貨車進去,沒看見貨車出來。貨應該是先從洋行後門進倉庫,再從倉庫往前門出。前門對著另一條街,咱們的人盯不過來。”
張懷笙想了想。“讓聽風加人。前門也要盯。另外,查佐佐木這個人,他平時跟哈爾濱哪些中國商號有來往。日本人的貨不會自己走,一定有中國人幫著運。找到那個中國人,就知道貨往哪兒去了。”
馮庸點頭。“我這就去辦。另外,長春那邊,中島回去之後,聽風的人跟了幾天。中島回長春的第二天,去了一趟關東軍長春特務機關。出來之後,收拾東西搬了家。原來的旅館退了,搬到城裡另一處宅子。那宅子門口掛著‘山田’的牌子,可裡頭住的是中島。”
張懷笙笑了一聲。“他換地方了。怕咱們再找上門。行,讓他躲。只要咱們盯著他,他搬到哪兒都一樣。你讓聽風的人在長春也加人。中島那條線,跟哈爾濱佐佐木那條線,可能是一回事。”
馮庸應了。他坐了一會兒,張學良從東跨院過來了。他今天穿了身舊長衫,像是要出門。張懷笙問他去哪兒,他說去找周營長談。
“哥,你穿這個去?”
“你說的,穿便服。像串門。”
張懷笙打量他一眼。“像。去吧。談的時候別急,先聽他怎麼說。”
張學良走了。馮庸也起身要走。張懷笙叫住他。“你走之前,去趟被服廠。我大姐那邊有一批棉衣要發灤州,你幫著看看車。灤州剛接手,那邊的人還不熟。”
馮庸應了,轉身出去。張懷笙一個人坐在前廳裡,把哈爾濱和長春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日本人在北邊鋪這條線,從大連到哈爾濱,中間經過奉天和長春。這條線比吳佩孚那條長,也比吳佩孚那條隱蔽。軍服、軍靴、藥品,都是軍需物資。日本人往北邊運這些東西,是要幹什麼?
她站起來,去了張作霖書房。張作霖正跟幾個參謀在說軍餉的事。見她進來,參謀們散了。張懷笙把哈爾濱的事說了一遍。
張作霖聽完,臉色沉下來。“哈爾濱。那是中東鐵路的地盤。日本人在那兒搞事,中東鐵路局管不管?”
“中東鐵路現在是中蘇合辦。蘇聯那邊跟日本人不對付。可蘇聯人也不會替咱們出頭。日本人往哈爾濱運東西,中東鐵路局可能還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了不管。”
張作霖抽了口煙。“你打算怎麼辦?”
“先把北邊的線摸清楚。佐佐木那個人,我讓聽風盯住了。等他再往倉庫進貨,聽風的人跟著貨車走,看貨送到哪兒。摸清楚了,再定怎麼動。”
張作霖點頭。“行。可你記住,哈爾濱不是奉天。那兒日本人多,蘇聯人也多。你在那兒動手,得想好退路。”
“我知道。不動則已,動就一次按住。”
張作霖沒再問。張懷笙出了書房,回了自己院。于鳳至正在院裡晾衣裳,見她回來,問了一句。“學良去找周營長了?”
“去了。嫂子,你這兩天看著他點,他要是回來臉色不好,別多問。讓他自己緩。”
于鳳至應了。張懷笙進了屋,把日文課本翻開,認了二十個詞。認到一半,張學銘跑來了。他手裡拿著張報紙,臉上帶著笑。
“小妹,你看。今天的報紙登了吉林的事。說吉林站副站長通敵,被撤了。底下還登了於德水寫的悔過書。寫得可慘了,說對不起奉天,對不起張老帥,對不起四小姐。”
張懷笙接過報紙看了一眼。悔過書是於德水寫的,可登出來的是刪改過的版本,只留了認錯的部分。底下還配了篇短評,說“通敵者戒”。她把報紙還給張學銘。
“誰讓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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