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庸歇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來了帥府。
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精神比從吉林回來那天好了不少。張懷笙正在院裡練短槍,見他進來,把槍收了,擦了把手。
“歇過來了?”
“歇過來了。你找我?”
“嗯。三哥前天在街上看見日本人往北去了。三個,從南滿鐵路大樓出來,上汽車走的。跟上次一樣,往長春方向。可這回是三個人,上回是兩個。多了一個,說明北邊有事要辦。”
馮庸眉頭動了動。“你懷疑跟於德水的事有關?”
“於德水的線斷了,中島回長春報信。日本人不會因為斷了一條線就收手。他們往北調人,可能是另起一條線。也可能是為了別的事。你讓聽風在北邊的人查一查,長春和哈爾濱那邊,最近有沒有日本人的新動作。倉庫、碼頭、鐵路站,都查。”
馮庸點頭。“我待會兒就去發電報。另外,我走之前,你讓我看的那個三井的貨棧,我讓人盯了幾天。貨棧裡最近進了一批貨,是從大連運來的,用的是日本軍需的箱子。可貨棧沒往外賣,全堆在庫裡。我跟附近的人打聽了一下,那貨棧平時生意不多,可庫裡總存著東西,隔一陣就換一批。”
張懷笙問:“三井的人呢?貨棧裡誰管?”
“一個姓周的,中國人。還有一個日本人,不常來。周管事說,他們做的是轉口買賣,貨從大連來,往哈爾濱去。可我看那批貨的箱子,跟吳佩孚那批軍火是一路來的。軍需箱,裝的不知道是什麼。”
張懷笙想了想。“先別動。你繼續盯著。三井的貨棧,現在盯著的人多。他們要是再運東西去哈爾濱,你就跟到哈爾濱。看看貨到底送給誰。”
馮庸應了。他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便走了。張懷笙回了屋,把日文課本翻開,認了二十個詞。趙順從外頭進來,說張學良來了。張懷笙讓他進來。張學良進了屋,手裡拿著張單子,臉色不太好。
“笙笙,城北那個營我查了。周營長那邊,實到八百,缺四百。吃空餉吃了快兩年。另外,鐵嶺那個營也一樣。還有兩個,在遼陽和營口,情況好點,可也缺人。一共四個營,缺了將近一千二百人。”
張懷笙接過單子看了一遍。“你打算怎麼辦?”
“我先找周營長談。他要是認了,把錢吐出來,人補上,我給他留個面子。不認,再辦他。”
“談的時候,你別說你查了多久。就說爹讓摸個底,順便問問他營裡怎麼樣。他要是主動說了,你就順著往下談。他要是瞞,你再把單子拿出來。另外,先別跟其他三個營長通氣。一個一個來,別讓他們串起來。”
張學良點頭。“行。我今天就找周營長。”
他站起來要走,張懷笙叫住他。“哥,你動手之前,讓嫂子給你準備兩件舊衣裳。你去周營長那兒,別穿軍裝。穿便服去。讓他覺著你是去串門,不是去查他。”
張學良笑了一聲。“你比我細。”
張懷笙也笑。“你管軍務,我管細。分工。”
張學良走了。下午,張懷笙去了趟被服廠。張首芳正在對賬,見她來,把賬本合上。“你來了正好。棉衣的事,山海關那邊回話了,說收到了,夠用。可灤州那邊剛接手的那個營,還缺一批。我想再趕一批出來。”
“趕。你安排。錢不夠,跟帥府賬房支。”
張首芳應了。姐妹倆坐了一會兒,張首芳忽然說:“笙笙,我這兩天聽周硯秋說,吳佩孚退兵之後,直系裡頭有人鬧起來了。曹錕在保定跟吳佩孚吵了一架。說吳佩孚打奉天沒打成,還把軍火丟了,丟人。吳佩孚現在在洛陽,手裡兵還在,可曹錕對他不太信了。”
張懷笙說:“直系內訌,對咱們是好事。可咱們不能光看著。吳佩孚要是下臺了,直系換人,咱們得知道新上來的人怎麼想。你讓周硯秋幫我在天津打聽打聽。他在那邊有買賣,訊息比咱們靈。”
張首芳應了。“我回去跟他說。”
傍晚,馮庸從外頭回來,手裡拿著份電報。“四小姐,北邊有信了。聽風在哈爾濱的人報的。說哈爾濱那邊最近多了不少日本商人,都是從大連和長春去的。住在道里區一家日本旅館裡。旅館後頭有個倉庫,夜裡進過貨,用的是軍需箱子。”
張懷笙把電報看了兩遍。“哈爾濱。跟三井的貨棧對上了。貨從大連來,經奉天轉,再去哈爾濱。哈爾濱那邊有人接。這條線,比吳佩孚那條還長。”
馮庸說:“要不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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