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奉天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了。
張懷笙沒驚動人,帶著馮庸和趙順悄悄回了帥府。門房見是她,忙把大門開了。她進了院,讓馮庸先回去歇著,自己回了屋。屋裡桌上放著個油紙包,旁邊壓著張紙條,張學銘的字:“小妹,醬肉。涼了就別吃了,讓廚房熱。”
張懷笙拆開油紙包看了看,肉是新的,還沒壞。她沒去廚房熱,拿起來就著涼吃了兩塊。然後洗了把臉,躺下。外頭風大,吹得窗紙響。她閉上眼,一覺睡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她去書房見了張作霖。張作霖正跟幾個參謀說話,見她進來,揮手讓參謀先走。
“吉林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於德水招了。馮庸拿了中島的皮箱,裡頭有照片和抄本。於德水寫了供狀,我讓趙順盯著他。寫完了,把他調到一個小站去。中島放回去了,讓他給長春報個信。日本人知道皮箱丟了,這條線就斷了。”
張作霖抽了口煙。“行。吉林站那個口子,你打算怎麼補?”
“聽風在吉林設個點。人我已經讓馮庸安排了。以後吉林站往長春的貨運,每個月報一次到奉天。有不對的,直接查。”
張作霖點頭。張懷笙又說:“還有一件事。吉林站的排程員姓劉,貨運主任姓王,都是於德水的酒友。這兩個人,我沒動。可他們跟於德水走得近,保不齊也知道點什麼。我讓聽風先盯著。誰再跟日本人有來往,一起調走。”
張作霖把菸斗在桌上磕了磕。“行,你看著辦。另外,你哥回來之後,我讓他管軍務。這兩天他看了一堆軍報,說奉軍裡頭有些營頭吃空餉的太多。他想整頓,你怎麼看?”
張懷笙想了想。“整頓是好事。可眼下不能大動。山海關剛穩,灤州和秦皇島才接手。這時候整頓,容易亂。讓我哥先摸清底。哪個營吃空餉,哪個營滿編,一個一個查。查清楚了,再動手。先把最不像話的撤了,殺雞儆猴。剩下的,慢慢來。”
張作霖說:“你跟他說。他聽你的。”
張懷笙出了書房,去了東跨院。張學良正在屋裡看軍報,桌上攤了一堆。見她進來,他把手裡的鉛筆擱下。“回來了?吉林怎麼樣?”
“辦完了。”張懷笙在對面坐下,把於德水的事簡單說了。張學良聽完,點了點頭,又低頭看軍報。
“笙笙,我回來這幾天,翻了一遍各營的賬。你看這個。”他把一張單子推過來。“奉天城北有個營,滿編一千二,實到八百。剩下的四百,軍餉照領,人不見影。營長姓周,是爹的老部下。還有一個,在鐵嶺,情況差不多。這兩個營,我想先動。”
張懷笙拿起單子看了一眼。“周營長那人我知道。跟著爹打過仗,資格老。你動他,別人會說閒話。”
“所以我才問你。動還是不動?”
“動。可別你一個人動。讓爹出面,把周營長叫來,當面問他。他要是認了,把錢吐出來,人補上,給他留個面子。不認,再辦他。另外,你先別聲張,把其他營也摸一遍。摸完了,心裡有底了,再一起動手。別今天動一個,明天動一個,弄得人心惶惶。”
張學良把單子收起來。“行。我讓底下人先摸。摸清楚了,再來找你商量。”
張懷笙點頭。她坐了一會兒,問了問于鳳至的情況,便起身走了。下午,趙順從前廳過來,手裡拿著份電報。
“四小姐,吉林來的。於德水的供狀寫完了。趙順的人盯著他寫完的。供狀在這兒,趙順說,於德水寫了三頁紙,把跟中島怎麼認識的、替日本人送過什麼訊息、拿了多少錢,全寫了。”
張懷笙接過供狀看了一遍。於德水寫得詳細,連每次跟中島見面的日期和地點都記了。裡頭提到一個細節,中島除了跟他要鐵路圖,還問過奉天兵工廠的擴建進度。於德水不知道,沒答上來。中島讓他打聽,他還沒打聽出來,就被抓了。
張懷笙把供狀收好。“你給趙順回電,讓他把於德水調到四平站去。別開除,別處分,調走就行。供狀留一份在吉林,一份帶回來。”
趙順應了。傍晚的時候,張學銘跑來了。他手裡拿著日文冊子,往張懷笙面前一坐。“小妹,你回來了。考我。五十個詞,我全背了。”
張懷笙接過冊子,挑著問了十幾個。張學銘答得利索,只有一個詞卡了一下,想了幾息也答上來了。張懷笙把冊子還給他。
“行。背得不錯。可你別光背詞,得學著看句子。明天開始,錢先生教你讀短文。不用長,就一兩百字的。”
張學銘應了,把冊子揣好。他坐了一會兒,忽然說:“小妹,我今天在街上看見日本人了。三個,從南滿鐵路大樓出來,上了輛汽車。汽車往北去了。”
張懷笙看著他。“往北?又是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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