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的臉色陰沉得能滴水。
這口井的位置在憲兵隊後院，龜田的地盤。
他站在井邊沉默了好一陣子，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幾塊被撈起來的大洋。
旁邊有人低聲道：“報告，這些確實都是高橋君丟失的財物。”
高橋的嘴角繃成了一條線。
他想起龜田那個陰惻惻的眼神，想起之前自己罵過龜田，想起那老東西一直看誰都不順眼。
“去王家堡把林默叫回來協助追查。”高橋對身邊的一個傳令兵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許，沉在嗓子眼裡落不下去。
林默剛到王家堡，屁股還沒坐熱，高橋的傳令兵就騎著馬追到了。
“林團長！高橋君請您即刻回城！有要事相商！”
林默從石凳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高橋發現錢丟了。
這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快了一些，不過也在預料之中。
他翻身上了摩托車，衝傳令兵點了下頭：“你先回去，我馬上就到。”
摩托突突響了兩聲，他擰了一把油門沿著土路往縣城方向開去。
到了司令部大門口的時候，林默先在摩托車上調整了一下表情。
嘴角往下壓，眉頭微微擰著，眼眶底下的神色保持凝重，整張臉帶著一種“發生什麼事了”的關切和“我來晚了”的愧疚。
他跳下車快步走進院子，在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推門進去的時候那副表情已經妥帖到位了：“高橋君！發生什麼事了？傳令兵說您有急事找我？”
高橋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鐵青，眼角還在跳，桌面上的檔案被他推得亂七八糟的，菸灰缸裡摁滅了七八個菸頭。
他抬頭看見林默進來，聲音比平時啞了幾分，透著一股子壓了又壓但沒完全壓住的火氣：“林桑，出事了，我存放在地下室的財物全部被盜了。”
林默臉上恰到好處地閃過震驚，然後在高橋面前坐下，壓低聲音：“全部？一點都沒剩？什麼時候的事？查到線索了沒有？”
高橋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聲音沉得像石頭砸在水底：“今晚才發現，應該在昨天晚上到今天就沒了。我在龜田那邊那口老井裡找到了線索。”
他頓了一下，目光裡的那點火氣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懷疑和憋屈混在一起，在臉上交錯著，“
那口井是龜田憲兵隊後院的，井裡撈出了我做過標記的大洋。”
林默適時地罵了一聲：“龜田那老小子？我早就覺得他不是東西！”
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我跟您站一邊”的篤定，“高橋君，我之前就跟您說過，那老狐狸一直在監視我，您想想，誰會盯著一個巡防大隊長不放？要不是心裡有鬼，他至於這麼上心嗎？現在來看，他盯著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我給您送的那些東西！”
高橋沉默著沒有接話，但那沉默裡明顯帶著預設的意味。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那股火氣已經慢慢落下去了一些，換上了一層更深的、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的憋悶：“問題是，我的守備大隊跟他的憲兵隊分屬不同上級。他是直屬於地區憲兵大隊的，我管不了他。”
林默聽完這句話，沒有急著表態，反而先在心裡默默把高橋說的這套脈絡捋了一遍。
守備大隊歸獨立混成旅團司令部管，軍需部那邊走的是兵站司令部的線，而龜田的憲兵隊是單獨的系統，跟誰都不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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