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針的藥效還在，那人趴在石階上，四肢軟得像棉花，只能勉強抬起腦袋。
林默蹲在他旁邊，手裡轉著那支用了一半的解藥針管。
“你叫什麼？”
那人抬了一下眼皮，聲音啞著：“……落到你手裡了，要殺要剮隨便。”
林默把解藥放回桌上，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不說就算了，那我先叫你小賊，反正你乾的也是偷雞摸狗的活。”
趴在地上的那個人一聽這話，像是被戳中了什麼逆鱗，整個人掙扎著想翻個身，但胳膊軟得撐不住，折騰了兩下又趴回去了。
他喘了兩口氣，聲音雖然啞但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一點沒減：“誰是小賊？你看清楚！我是大盜！大盜你懂嗎？就是像燕子李三那樣的大盜！劫富濟貧的那種！”
林默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一眼，上下掃了一遍他身上那件灰撲撲的舊褂子和磨穿了底的布鞋，嘴角彎了一下：“大盜？連我這個軟蛋大隊長都能抓住你，你也好意思說自己是燕子李三那樣的？那燕子李三要是聽見了，怕是要從地底下爬起來找你算賬。”
陳三趴在地上，嘴角繃著，好一會兒沒說話。
過了半晌他悶聲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小賊偷遍四方，只求一己溫飽，什麼錢都偷，什麼人都偷。大盜不一樣，只取豪門不義之財，分予窮苦之人。”
他說完這句話，趴在那兒沒再動，像是把自己那套道理擺出來了就不打算再辯解了。
林默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收了大半，換成了另一種認真的神色：“那好，我不叫你小賊了。你叫什麼名字？”
“……陳三。”
林默點了點頭：“陳三，你說的那些話，我相信是真的，你身上這套衣裳破成這樣，鞋底都磨穿了，要是真拿了不義之財自己花，不至於混成這個樣，錢都給了比你更窮的人，對吧？”
陳三沒說話，但他沒有否認。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一個人能偷多少？今天偷一家的錢分給十個人，明天還有一百個人在餓肚子，你偷到死也偷不完。”
陳三微微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異樣，像是沒想到一個偽軍大隊長會說這種話。
林默繼續說：“我這裡有一支隊伍，我們做的事跟你差不多，把鬼子和漢奸的東西弄過來，留著自己打鬼子，只不過我們不偷，我們是明搶。”
陳三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剛才翻我家的櫃子，翻到值錢的東西了沒有？”林默攤開手，“沒有吧。因為值錢的東西我全拿去打鬼子了。我的隊伍現在有幾百號人，有槍有糧，前幾天剛繳了四個土匪窩的物資。你要是跟著我幹，你不用再翻牆偷那些親日商戶的零碎，你跟我們一起去搶鬼子的運輸隊、端鬼子的據點。那些東西比你在縣城裡偷的零碎多得多。”
他頓了一下，“你那個身法，不拿來幹這個，可惜了。”
陳三趴在地上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像是被林默那番話說動了幾分，但又不想就這麼輕易點頭。
過了好一會兒，他悶聲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些：“……你真是打鬼子的？”
“你今晚翻了我家，看見我家裡有跟鬼子有關的東西沒有？”林默說，“除了那身制服，什麼都沒有，你要是願意信，明天我帶你去城外看看，讓你親眼看看我的隊伍。”
陳三又沉默了一會兒，慢慢低下頭去，像是做了一個決定：“……行，我跟你去看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是衝著你那身偽軍皮去的。”
林默笑了一聲：“我要是靠那身皮拉人，早拉不到了，行了，你先歇著，解藥的後勁還得一會兒，明天一早我帶你去城外。”
他說完站起來進了裡屋，拿了一床薄被出來扔在陳三身上：“地上涼，蓋著，等你能動了，偏房有炕，自己去睡。”
陳三接過被子，趴在地上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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