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田的嘴還張著，整個人被涼水澆得還沒完全回過神來，愣愣地看著高橋。
高橋又往前走了一步：“第一批出城的人，是兩個穿憲兵隊軍裝的，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屋裡安靜了。
龜田坐在床上，溼透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往下滴水，水珠順著下頜滴到被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看著高橋那張鐵青的臉，又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林默，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堵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
他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了一句乾巴巴的：“……我沒有下過這樣的命令。”
高橋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等他還能說出什麼來。等了兩秒龜田沒有下文，高橋轉身出了屋子。
林默跟在最後面，跨出門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龜田還坐在床上，溼透的頭髮貼在額頭，整個人像一尊被潑了涼水的泥像定在那兒，指縫裡的水順著指尖往下滴。
他嘴唇還翕動著，像是想解釋又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整個人怔怔地定在那裡，像是還沒從“發生了什麼”到“怎麼是我”這個轉變裡回過神來。
高橋站在憲兵隊院子裡，他偏頭看了龜田一眼，那眼神冷得跟剛從井裡撈出來的鐵砧子似的。
“清點人數，所有人，站到院子裡來。”
龜田站在門口，溼漉漉的頭髮還在往下滴水，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隻落湯狐狸。他也只能轉身衝屋裡吼了一嗓子：“集合！所有人！”
憲兵隊的人從營房裡擠了出來，一個個蓬頭垢面的，百十來號人稀稀拉拉地在院子裡站了幾排，站姿歪歪扭扭的，有人還在揉眼睛打哈欠。
高橋沒說話，只是衝身邊的曹長抬了一下下巴。
曹長拿著花名冊走過去，一個一個地點人頭。
點到最後一排的時候停了停，又回頭數了一遍，然後走回高橋面前立正站好：“報告！少了兩個！值夜班的松下和山田，不在。”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龜田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高橋，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但高橋已經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院子裡所有人都能聽見：“城門那兩個偽軍說，今晚有兩名穿憲兵隊制服的人帶隊出城，看來對上了。”
龜田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灰。
他站在門口，溼透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下巴滴下來，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幾個字：“我……我會查清楚的……”
高橋看了他幾秒：“你們憲兵隊雖然不歸我管，但今晚的事發生在我的防區，我會向上級如實彙報，在這之前，我需要一個解釋。”
院子裡百十來號人誰也沒吭聲。
龜田站在門口，身上那件溼了大半的襯衫貼在皮肉上，夜風一吹整個人微微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高橋身上移到林默身上，又移回高橋身上，嘴唇動了又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林默站在高橋身後半步的位置，臉上是一副恰到好處的模樣，像一個盡職盡責的護衛隊長。他注意到龜田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微微把視線往下放了放。
高橋等了一會兒，見龜田確實說不出什麼名堂來，轉身衝自己的人揮了一下手：“走。”
出了憲兵隊大門，高橋走在前頭，步子比來時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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