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貴帶著人趕到盤龍嶺的時候，趙成武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吳德貴來了，手裡的活一停，人已經站起來了。
“老吳？你咋來了？”
吳德貴快步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把任務說了一遍，龜田帶隊出城了，三十來號人，正往這邊走，隊長命令在盤龍嶺山口設伏，要留活口。
趙成武聽完二話沒說，轉身就衝院子裡吼了一嗓子：“集合！所有人集合！迫擊炮抬出來！重機槍架上！快點！”
院子裡呼啦一下全動了，從倉庫去抬彈藥箱的，把重機槍從屋裡架出來往門口拖的，扛著迫擊炮管往外衝的。
吳德貴一看這陣勢趕緊拉住趙成武的胳膊：“老趙老趙！你等等！隊長有命令，要留活口！你這不是奔著全殲鬼子去的嗎？”
趙成武的腳步驟然剎住，回頭看了吳德貴一眼，眉頭擰著：“打鬼子不往死裡打？留活口乾啥？”
吳德貴把他拉到旁邊，臉上帶著一種“這裡面有門道”的神秘表情，壓著嗓子說：“老趙啊，留活口不吃虧，到時候你看著就行了，隊長有安排，肯定比你直接突突了划算。”
趙成武衝吳德貴擺了擺手：“行行行，聽你的，但你別讓我的人光捱打不還手。”
“放心。”吳德貴拍了拍他肩膀，“火力壓制，往鬼子身上招呼，別打要害就行。”
趙成武轉身衝院子裡又喊了一嗓子：“都把槍口給我壓低半寸！往腿上招呼！誰打腦袋了我跟他急！”
人群裡有人應了一聲，有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但沒人多問，扛著傢伙就往山口方向跑了。
盤龍嶺山口那段路確實適合伏擊。
路兩邊是密密的灌木叢，土坡不高但長滿了枯草和荊棘，蹲在裡面外面看不見人，坡頂能架機槍，坡腳能藏人，中間那條土路又窄又直，人走在裡面跟進了口袋一樣。
趙成武帶了一百五十多人，分了三撥。
一撥架機槍封住前路，一撥堵住後路，剩下一撥散在兩側坡地上，全都換了便裝，灰布褂子黑布鞋，跟本地老百姓沒什麼兩樣。
吳德貴蹲在坡頂一塊大石頭後面，手裡攥著那根訊號彈，眯著眼看著土路盡頭。
又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土路盡頭出現了一輛三輪摩托，突突突地沿著土路開過來。車斗裡坐著個人，帽簷壓得低低的，整個人縮著脖子，看著不大精神。
後面跟著三十來號鬼子兵，隊形拖拖拉拉的，有人扛著槍，有人低著頭走路，整支隊伍像一條曬蔫了的蛇。
吳德貴把手裡的訊號彈舉起來，拔掉保險銷往天上一甩。紅色的火光在暮色裡炸開，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
他旁邊那個端著三八大蓋的戰士早就瞄好了。
槍聲響得比訊號彈落下來還快，砰！一聲脆響在山谷裡彈了兩下才散開。
摩托車駕駛員的身子猛地往後一仰，頭盔從腦袋上滾下來掉在車斗裡骨碌碌轉了兩圈。
摩托車失去了控制，車頭往路邊一歪，車輪在土路上刮出一道深深的印子，連人帶車一頭扎進了路邊的灌木叢裡，引擎嘶吼了兩聲就熄了。
龜田坐在車斗裡被這一下甩得整個人往前一撲，下巴磕在車斗邊沿上，牙關磕得生疼。他撐著車沿爬起來的時候耳朵還是嗡的，眼前全是灰，嘴裡一股鐵鏽味。
“敵襲！趴下！”他用日語吼了一嗓子，自己先縮進了車斗底下。
剩下的鬼子反應不慢，槍響的同時已經往路兩邊臥倒了。
有人趴在土坎後面架起機槍開始還擊，有人滾到路邊的水溝裡舉槍往坡頂上瞄，有人蹲在石頭後面手忙腳亂地換彈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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