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喊完了那嗓子,順著坡地往下滑了幾步,貓著腰衝到龜田藏身的摩托車旁邊。
他在龜田面前蹲下來,臉上那副表情從剛才的“老子來救場了”切換成了“太君您沒事吧”的關切,語速又快又急:“龜田君!你們先撤!我帶著兄弟們頂著!”
龜田從車斗底下探出半個身子,嘴唇動了一下,那句“你終於來了”被他自己咽回去了,換成了:“……你帶了多少人?”
“我就帶了這麼幾個。”林默偏頭示意了一下身後的暗刃幾人,然後轉回來又補了一句,“龜田君!你們先走!往後面那個岔路口撤!我帶兄弟們先頂著。”
龜田看著林默那張“我是來救您的”的臉,又看了一眼坡頂上還在往下壓的火力,心底那股“先讓他救我”的念頭終於佔了上風。
他衝身後那些還趴在土坎後面的鬼子兵吼了一嗓子:“撤!往後面撤!”
三十來號鬼子爬起來開始往後跑,隊形亂糟糟的,有人跑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又被旁邊的同伴拽了一把才繼續往前跑。
龜田跑得比誰都快。
趙大柱蹲在坡頂那棵歪脖子樹後面,把那挺輕機槍架好,對準了趙成武撤退方向的上空,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
彈殼從槍膛裡跳出來在暮色裡劃出一道道亮黃色的弧線,子彈全打在天上,聲音卻跟真在交火一樣。
“掩護皇軍撤退!”林默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大得山谷裡都有迴音,然後帶著剩下的幾個人從側面追了上去。
麻醉針比子彈安靜得多。
段鵬第一個追上落在最後面的那個鬼子,抬手就是一槍,銀灰色的針頭在暮色裡幾乎看不見,扎進那人後脖頸的時候跟蚊子叮了一下差不多。
那鬼子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嘴張到一半人就軟了,往前栽了兩步倒在路邊。
暗刃六個人像六道流動的影子在鬼子隊伍兩側來回穿插,麻醉槍的聲音又輕又短,每響一聲就有一個鬼子腳步開始發飄,晃兩下就栽倒了。
有人還能勉強回頭看一眼,有人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就趴下了,還有人跑著跑著忽然腿一軟跪在了地上,然後整個人往前一撲。
龜田跑在最前面,被人架著胳膊往前衝,耳邊全是槍聲和喊聲,他還以為身後的槍聲是林默在替他擋土匪。
直到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少,回頭看了一眼。
他身後空了大半。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有人趴在土路上,有人歪在路邊的溝裡,有人靠在灌木叢上像睡著了一樣。
龜田的嘴張了一下,那句“怎麼回事”還沒出口,後脖頸上忽然傳來一下極輕的刺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他伸手去摸後頸,手指剛碰到那個位置,視線就開始發虛,腳下的路像波浪一樣晃了兩下,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趙大柱那一個彈匣剛好打完,他站起來把機槍往肩上一扛,掃了一眼戰場,三十來個鬼子橫七豎八躺了一地,除了那個摩托車上被打死的駕駛員,還有三個手腳上帶著血口子,是交火的時候被子彈擦傷的,剩下的人全是一槍沒放就被放倒了。
林默衝趙成武那邊招了招手:“老趙!下來!把這些鬼子全抬到山上去!”
趙成武帶著弟兄們從坡地上下來的時候,臉上那層表情不太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