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楊秀芹,又看著地面,又看看楊秀芹,喉結上下動了好幾次。
“秀芹同志……那個……我……”他開口了,聲音乾巴巴的,比他在戰前動員的時候差遠了。
又停住了。
楊秀芹還是低著頭,耳朵尖的紅已經蔓延到了整張臉,嘴唇抿著,像是在等他接話,但他嘴張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李雲龍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緊張變成了遲疑,又從遲疑變成了一種自己都沒想明白的猶豫。
他的手在褲縫上又搓了兩下,張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
他沉默了更久,像是那口氣終於撐不住了。
然後他的聲音悶悶地冒出來一句,帶著一股子自己都沒底氣的虛:“……我明天再來跟你說吧,我先回去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
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跟逃命似的,靴底踩在土路上揚起一小撮灰。
矮牆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切”。
聲音不大,但尾音拖得恰到好處,正好被夜風送到了槐樹底下。
李雲龍的腳步猛地頓住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僵了足足三秒。
林默蹲在矮牆後面沒有動,那道目光像是隔著牆釘在李雲龍後背上一樣,帶著一種“你就這點出息”的意味。
李雲龍站在那兒,看著自己的鞋尖,又看了一眼楊秀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那隻手還在絞著衣角,指節都已經泛白了。
他忽然想起來,在戰場上他李雲龍什麼時候退過?
哪次衝鋒不是他第一個站起來?
哪次攻堅不是他咬著牙頂著炮火往上壓?
別人說“撤”的時候他沒撤過,這會兒他自己給自己喊撤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從腹腔一直頂到胸腔,像是把那點猶豫硬生生給壓回去了。
他猛地轉過身來,大步走回楊秀芹面前,他站在楊秀芹面前,腰板挺得筆直,帽簷微微抬起來露出整張臉,聲音裡那股子“老子豁出去了”的勁頭終於上來了:“秀芹同志!我李雲龍想跟你處物件!結成革命伴侶!你願不願意?”
楊秀芹站在原地,整個人僵了好一會兒,然後她低著頭,輕輕點了一下。
她開口的聲音也輕,但每個字都清楚:“……嗯。”
李雲龍站在那兒像是沒反應過來,過了好幾秒才“哦”了一聲,那聲“哦”帶著一種“原來這麼簡單”的恍惚。
矮牆後面,林默把腦袋往下一縮,背靠著牆根,他用只有旁邊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成了。”
秀蘭蹲在旁邊,嘴角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住,看完了全程才鬆開攥著牆沿的手指。
趙剛從草垛後面探出頭,豎了個大拇指:“老李結婚的功勞簿上,你得排第一,你把我這個政委沒有辦成的事情給辦成。”
遠處那棵老槐樹底下,李雲龍還站在原地沒有動,嘴微微張著,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剛緩過勁來,衝楊秀芹嘿嘿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點傻氣:“那我……那我明天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