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的嘴張著,那句“怎麼回事”卡在嗓子眼裡沒吐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了看高二牛那張憋紅的臉,整個人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那股子剛繳了裝備的興奮勁兒全沒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往後退了半步,靠在門框上。
楊熙燃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掃了一圈暗刃幾個人,嗓門一下子拔了起來:“我姐夫受傷了?現在怎麼樣了?”
暗刃幾個人誰都沒接話。
吳德貴把菸頭摁滅了,低著頭看著地面,高二牛別過臉去,胸口還在起伏,李鐵柱偏頭看著牆根,牙關咬得咯吱響。
楊熙燃看著他們那副樣子,心裡的火一下子燒到了頭頂。
他轉過身,衝黑虎的人一揮手,嗓門大得整個寨子都能聽見:“黑虎的,跟我走!去縣城看隊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然後跟我去獨立團討個公道!”
黑虎十幾個人齊刷刷地轉身就要往寨門口走。
和尚那邊狼牙的人站也不是攔也不是,兩邊都僵在了原地。
就在這時候,寨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張大帥派來的傳令兵翻身下馬,大步跑進院子裡,在人群中間站定,喘著粗氣掃了一圈,聲音響亮地喊了一句:“團長沒事!人已經醒了!段副官讓我來傳話,說團長沒有大礙,讓魏和尚和楊熙燃把各自的情況彙報一下!”
院子裡安靜了一拍。
楊熙燃的腳步驟然停住了,轉過身來看著那個傳令兵。
高二牛猛地抬起頭來。李鐵柱攥著的拳頭鬆開了,吳德貴把那根沒抽完的菸捲從嘴上拿下來,長長吐了一口氣。
“真的?”楊熙燃往前邁了一步。
傳令兵點了點頭:“真的,段副官親口說的,團長已經醒了,醫生說了沒傷到要害,養一陣子就能恢復。”
院子裡那口氣終於鬆下來了。
楊熙燃站在原地,攥著拳頭的手慢慢鬆開了,肩膀往下塌了半截,他偏頭看了一眼魏和尚,和尚還靠在門框上,整個人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額頭上全是冷汗。
“行了。”楊熙燃收回目光,衝黑虎的人擺了一下手,“都散了,把裝備收好,該幹什麼幹什麼,把情況整理好,報給段副官。”
他又偏頭看了一眼高二牛,語氣比剛才緩和了幾分:“二牛,那一腳的事,等隊長好了你自己跟他說。”
高二牛悶聲應了一聲,坐回石凳上不吭聲了。
第二天一早,林默還是隻能趴在床上。
後背的傷口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他試了兩次想翻身都被疼得吸了口涼氣,最後老老實實地趴在枕頭上,臉貼著床單,一隻手垂在床邊,另一隻手擱在枕頭旁邊,整個人像一條被翻了面的魚。
段鵬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粥,擱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來,壓低聲音把昨天傳回來的訊息說了一遍。
林默趴在枕頭上聽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