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景海那邊把繳獲的物資收攏到一起的時候，場面相當壯觀。
二十多輛大車排在山谷空地上，車廂裡的木箱摞得整整齊齊，月光底下那些木箱和槍管泛著暗沉沉的鐵灰色。
李雲龍的眼睛當場就亮了。
他蹲在最近那輛大車邊上，伸手摸了一下碼在最上面的那箱步槍，指腹在木箱邊緣滑過去，又輕輕敲了兩下，那表情跟見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似的。
他站起來衝旁邊幾個獨立團的兵招了一下手，這幾個兵是跟著他來黑風寨的，壓著嗓門但那股急切勁兒根本藏不住：“快快快！搬東西！往獨立團那邊運！輕機槍先搬，重機槍放中間，步兵炮那兩門......”
“李雲龍。”
旅長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帶著一種“我看著你呢”的平靜。
李雲龍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切換得比翻書還快，堆起一層笑：“旅長，我就是怕東西堆在這兒不方便，先幫您整理整理……”
旅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默一眼：“這附近有沒有能放東西的地方？”
林默往前走了半步：“盤龍嶺就在附近，能放下這些東西。”
旅長點了點頭：“先把東西運到盤龍嶺去，等我的人過來接手。”
李雲龍的嘴張了一下，那句“我那邊也有地方放”在嗓子眼裡轉了一圈，被旅長那平靜的目光壓得連個泡都沒冒出來就咽回去了。
他收回懸在半空的手，退後兩步，站到了旅長側後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整個人的精氣神像被人抽走了半截。
那副“我的步兵炮飛了”的表情，讓林默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眼睜睜看著別人領走最後一個肉包子的樣子，嘴角壓了一下又壓住了。
馬景海應了一聲，招呼著人開始轉運物資。
二百號人排著隊拉車的拉車、牽騾的牽騾、扛箱的扛箱，沿著山路往盤龍嶺方向走。
隊伍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到盤龍嶺。
寨門推開的時候，院子裡燈火通明，百十號人同時忙活起來，搬東西的吆喝聲、箱子的碰撞聲、騾馬的響鼻聲混在一起，整個寨子熱熱鬧鬧的。
旅長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那些來來往往搬運物資的身影，又掃了一圈牆根底下那些站崗的哨兵，站姿端正，槍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目光始終跟著院子裡的動靜在移動，不是死板地目視前方。
他看了好一會兒，偏頭對林默說了一句：“小林啊，看來你這個練兵帶兵的工作做得不錯，這些兵看著都是好兵。”
林默站在他旁邊，腰板挺著，點了點頭：“都是以前從各處收攏過來的，底子不差，練了幾個月就成這樣了。”
物資搬完入庫之後，眾人散了。
馬景海帶著李雲龍去參觀營房和訓練場了，林默陪旅長進了營部那間屋子。
門關上的時候，外面的喧鬧像是被隔了一層，屋裡安靜下來。
旅長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林默在他對面坐下了，油燈在桌角跳了兩下穩住了。
旅長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看了林默一眼，開口問了一句：“小林啊，你對咱們八路軍怎麼看？”
林默愣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