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凳子上沉默了兩秒,然後站了起來。
立正,腰板挺直,目光平視前方。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鄭重了幾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的:
“首長,這是一支根植於百姓、為民族存亡浴血奮戰的隊伍,有著崇高的信仰和鐵的紀律,我認同其抗日救國的理想與道義,敬佩將士們捨生忘死的犧牲精神。”
他說完之後依然站著,沒有坐下,像是在等一個回應。
旅長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那副站姿,腰板挺著,下巴微收,兩隻手垂在褲縫兩側,站得比他在團部見過的任何一個幹部都要標準。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了一句:“那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
林默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夜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得油燈火苗歪了一下又豎起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要把那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掂量好幾遍,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跟剛才一樣清楚:
“首長,我心裡很渴望加入八路軍,加入人民的隊伍,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他頓了一下,語氣往下沉了半度,像是那層熱乎勁兒下面壓著的東西終於浮上來了:
“但我現在還不能加入。”
旅長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他沒有打斷。
林默繼續說,語速不快不慢的:“鬼子在咱們的土地上燒殺搶掠,我忍不了,我相信咱們一定能打贏他們,把鬼子趕出中國去,但我擔心的是,等仗打完了,那些戰犯可能會被審判,可能會被關起來,也可能……就這麼混過去了。”
他吸了一口氣,目光沒有躲閃:“我不想讓他們活著,我想去鬼子的老巢,親眼看著那些戰犯一個個下地獄,沒有下去的,我送他們最後一程。”
屋裡安靜了一瞬,只有油燈芯燃燒的輕微噼啪聲。
“我知道這種想法不太合規矩。”林默的聲音低了一些,“要是我加入了咱們的隊伍,真幹了那種事,會給組織惹麻煩,國際輿論會拿這個說事,到時候您難做,組織也難做。”
他站直了,聲音又提了回來:“所以我現在還不能加入,我寧願一直做二鬼子,也要把他們全乾掉。”
旅長坐在凳子上,看了他好一會兒。
那雙眼睛在油燈光裡明滅不定,像是在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拆開來重新拼了一遍。
然後他站起來,在林默面前站定。
他抬手,五指併攏,抵住眉梢,立正,敬禮。
那個姿勢標準得很,手掌的邊緣貼著帽簷,手臂的角度筆直,渾身上下每一處關節都繃得利索。
林默愣住了,保持著立正的姿勢,嘴唇動了一下,那句“首長”卡在嗓子眼裡。
旅長放下手的時候,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好小子,以後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找我。”
林默站直了,應了一聲:“是,首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