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日頭掛在頭頂上，曬得院子裡暖融融的。
林默半躺在院子裡的藤椅上，後背靠著秀蘭給他墊的軟枕，身上搭了條薄毯，手裡端著碗熱茶，眯著眼曬太陽。
秀蘭蹲在旁邊擇菜，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拌著嘴。
“你把豆角掐得那麼短，炒出來全碎了。”林默端著茶碗說。
“碎不碎的都進你肚子，你管我掐多長。”秀蘭頭也沒抬。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你那是嘴閒的。”
林默笑了一聲，把茶碗擱在手邊的小桌上。
這半個月養傷的日子過得舒坦，除了後背還有點使不上勁兒，其他都恢復得差不多了。
秀蘭嘴上不饒人，但該做的全做了，夜裡睡覺的時候也不像最開始那樣隔著一尺遠了，還能拉拉小手。
他正想再說點什麼逗逗秀蘭，院門被推開了。
小六子走在前面，一身偽軍小隊長的軍裝倒是穿得闆闆正正的，帽子端在手裡，進門就喊了一聲：“姐夫！”
他身後跟著楊秀芹，手裡拎著一個竹籃，籃子上蓋著藍布，楊秀芹看見林默躺在藤椅上，先衝秀蘭笑了笑，又衝林默點了點頭。
跟在楊秀芹後面的，還有一個人。
一個穿偽軍軍裝的漢子，衣服穿得那叫一個潦草，帽子斜扣在腦袋上，領口的扣子系錯了一顆，上衣下襬一邊塞在褲腰裡一邊耷拉在外面，褲子也皺巴巴的，像是從哪個箱子底下翻出來的舊貨。
他低著頭跟在楊秀芹身後，步子邁得不大，整個人縮在楊秀芹背影后面，像是怕被人認出來。
林默的目光落在那個潦草的偽軍身上，眉頭擰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小六子一眼，嗓門提了半度：“小六子。”
小六子腳步一頓：“姐夫？”
“你現在能耐了啊。”林默指了指那個跟在楊秀芹身後的潦草偽軍，“帶警衛員也帶個差不多的嘛，你看看你帶的啥玩意兒？帽子斜著，衣服扭著，走路縮頭縮腦的，這哪像個警衛員？拉出去都丟我的人。”
他話音剛落，楊秀芹已經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
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手掩著嘴也擋不住那個弧度從指縫裡漏出來。
那個潦草的偽軍站在原地，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他伸手把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
帽子下面那張臉，濃眉大眼，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疤，嘴角咧著，那表情分明寫著“你小子等著”。
李雲龍。
他站在院子裡，帽子攥在手裡，軍裝還是那副穿錯釦子的潦草樣，整個人窘迫得很。
他在自己的未婚妻和小姨子面前，被林默當成小六子的警衛員訓了一頓。
他站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從“我忍”慢慢變成了“我忍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