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拉著秀蘭剛準備從牆角後面退出去，李雲龍忽然偏了一下頭。
餘光掃過來，像是戰場上瞄到了什麼可疑的動靜，目光在牆角那片陰影上停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就頓住了。
他猛地收住了正講到一半的話“當年我在十里八村那會兒……”後半截卡在了喉嚨裡。
“好小子！”李雲龍的聲音在巷口炸開，幾步就跨了過來，一巴掌拍在林默肩膀上，力道大得讓他整個人往旁邊歪了半步，“你怎麼跑哥哥這兒來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他這麼一嗓子，剛才圍著聽故事的婦女們齊刷刷轉過頭來，十幾道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林默臉上掛著笑，心裡已經把這筆賬記下了，嘴上還得客客氣氣的：“李團長，我陪媳婦回孃家。”
他說著側身把秀蘭讓出來，“秀蘭，趙家峪的。”
李雲龍上下打量了一眼楊秀蘭，目光裡帶著一絲長輩審視晚輩的意味，片刻後點了點頭：“長得俊，配得上你。”又轉向林默，“藥品帶了沒？”
林默心說這老小子還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帶了，在我老丈人家放著，一會兒吃完飯就給團部送過去。”
李雲龍聽完這話，不但沒點頭，反而熱絡地攬住了林默的肩膀說：“那正好，走，我跟你一塊兒回去。”
楊秀蘭站在旁邊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李團長，要不跟我們回家一起吃飯吧？”
李雲龍一愣，隨即笑容滿面：“那敢情好！”
林默在旁邊補了一句：“對啊，去我老丈人家吃個飯，回去的時候順便把藥品帶回去。”
他心裡轉著另一套詞兒：把你領過去，讓你提前見見老丈人丈母孃。
等以後秀芹嫁你了，兩個女婿往一塊兒站，你一個大老粗窮得叮噹響，咱自己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到時候高低得壓你一頭。
李雲龍不知道林默心裡這些小九九，已經轉身衝不遠處一個路過的戰士招了招手：“你回去跟團部說一聲，我中午不回去吃了，在楊叔家吃！”
那戰士應了一聲跑了，李雲龍轉頭衝林默咧嘴一笑：“走啊。”
三人往楊家走。
巷子不長，林默走在前面，李雲龍走在他旁邊，秀蘭跟在後面。
經過一處巷口的時候林默餘光掃見一個身影正從側面快步繞開，楊秀芹低著頭，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拐進另一條巷子就沒影了。
三人進了楊家院子。
院門是虛掩著的，楊秀蘭走在最前面推開門，林默跟在後面，李雲龍走在最後面。
楊秀芹已經到家了。
她正站在正堂門口，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菜，聽見院門響她抬起頭來，臉上原本是平常的表情，目光掃過林默和秀蘭，然後落在最後進門的李雲龍身上。
那一瞬間，她手裡那盆菜微微歪了一下，水灑了兩滴在鞋面上，她沒低頭看，只是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半秒。
然後她的臉就紅了。
她把那盆菜往下放了放，像是想找個地方擱下來又沒找到合適的位置，最後就那麼端著，目光從李雲龍身上挪開又忍不住飄回去又挪開，低著頭往灶間方向走，步子快而輕。
“我……我去廚房幫忙。”她丟下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