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從小島那邊弄到的物資送到王家堡之後，心裡那股憋了一週多的勁兒終於鬆了半截。
林默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心裡那另外半截卻一下子繃得更緊了。
秀蘭在趙家峪待了半個多月了。
之前忙著寫操典的時候腦子裡全是步兵戰術和新兵訓練，連吃飯都是蘇墨辰端到跟前才想起來吃，根本沒有空隙去想別的。
現在操典寫完了，物資也送到了，腦子一空下來，秀蘭的臉就浮出來了，她蹲在院子裡擇菜的樣子，她端著粥碗走出來的時候碎髮從耳後滑下來的樣子，她看見他回來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又壓下去的樣子。
林默站在院子中央愣了足足五秒，然後轉身就往屋裡走，換了身乾淨的便裝，從馬廄裡牽出馬，翻身上馬就往趙家峪方向去了。
騎馬比摩托車慢，但勝在安靜。
馬蹄踩在土路上發出噠噠的聲響，，他把韁繩在手裡繞了一圈，心裡盤算著見了秀蘭第一句該說什麼，是想我了？吃了沒？最近還好嗎？好像都不太對。
算了，見了再說。
馬到了趙家峪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來，混著飯菜的香味在空氣裡飄散。
他在楊家院門口翻身下馬，把韁繩系在樹樁上，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秀蘭正蹲在院子裡擇菜。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手裡的動作先是一頓，然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菜葉子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她也沒低頭去撿，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林默，看著他那一週沒打理過的亂糟糟的頭髮，下巴上那層黑乎乎的短胡茬，深陷的眼眶和佈滿血絲的雙眼，磨黑了的袖口和那張蠟黃泛灰的臉。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菜盆往地上一擱她站起來快步走過來，伸手去摸他的臉又縮回來，又去摸他的胳膊和肩膀，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把他從頭到腳摸了一遍，嘴唇微微哆嗦著，聲音又急又顫：“你這是怎麼了……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了……”
林默被她摸得渾身發僵，想說什麼又沒來得及張嘴，秀蘭已經確認了他身上沒有傷口，然後整個人往前一撲，雙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了他胸口。
林默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感覺到她肩頭在微微發抖，能聽見她把臉埋在他衣領裡壓抑的抽泣聲。
兩輩子，他從沒哄過女孩子。
上輩子在特戰營裡槍林彈雨都經歷過，跟女孩打交道這事兒還真沒練過。
這輩子的前身倒是去過春風樓，但那根本不算數。
他兩隻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哪，拍她後背？會不會太刻意了，摸她頭髮？這動作他做不來，就這麼僵著？好像也不太對。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林默啊林默，你能把高橋忽悠得團團轉，能把小島哄得給你送彈藥，怎麼連抱一下媳婦都不會了。
他終於慢慢把手放了下來，很輕地環住了她的背，手掌在她後背拍了拍，聲音放得又低又軟：“我沒事，就是最近太忙了，一直在寫訓練的東西，沒怎麼休息。”
秀蘭在他懷裡悶聲說了一句：“你騙人。”
“真沒騙你。”林默的手在她後背又輕輕拍了一下，“你看我身上連傷都沒有，就是熬了幾夜，現在寫完了，睡一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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