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在旁邊端著飯碗，扒了兩口之後忽然抬起頭來看著林默：“你以後不能再這樣了。”
林默抬頭看著她。
秀蘭的目光沒有躲閃：“你忙起來就不管自己，那下次你忙起來的時候我跟著你，我給你做飯，我要監督你。”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但那股子認真勁兒還在，“你要是再把自己弄成這樣，下次我就不理你了。”
林默看著她那雙還微微泛紅的眼睛，又看了看碗裡堆成小山的雞肉，把到嘴邊的玩笑話嚥了回去，只老老實實地點了一下頭：“行。我記住了。”
楊母在旁邊把鍋裡的湯又熱了熱端過來，滿滿當當又添了一碗。
林默低頭喝了一口湯，心裡那股子踏實的感覺慢慢浮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落回了該在的地方。
吃完飯天就黑透了。
楊秀蘭已經把房間收拾好了，炕上換了乾淨的鋪蓋，林默倒頭就睡過去了，這一覺睡得比任何時候都沉，連翻身都沒翻一個。
第二天早上，楊家幾個人很默契地誰也沒去叫他。
楊父蹲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下去的時候有意放輕了力道；楊母在灶間忙活，鍋鏟磕鍋沿的聲音比平時小了不少；秀蘭在井臺邊洗衣服，棒槌砸在青石板上的動靜也收了三分。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連雞都被攆到了後院。
飯是留著的那一份蓋在鍋裡，等他起來了再端。
太陽越升越高，照到正堂門檻上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又急又快，緊接著是李雲龍那副標誌性的大嗓門：“林兄弟！你來趙家峪怎麼不來找哥哥聊聊！”
話音還沒落，楊父已經從院子裡出來了，往院門口一站，正好擋在李雲龍面前。
李雲龍正要邁步往裡走，被楊父不偏不倚地攔住了去路，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楊父先開口了：“李團長，聲音小一點，林默還在睡覺。”
李雲龍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被人突然按了靜音鍵。
他往西屋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看著楊父，聲音雖然低了一些但還是帶著困惑：“楊叔，這都幾點了，他怎麼還不起？”
“昨晚睡得晚。”楊父說，“你先回團部等著，等他睡醒了，我讓他去找你。”
李雲龍還想再說什麼，楊母也從灶間出來了，笑呵呵地站在楊父旁邊，語氣客氣但態度同樣明確：“李團長，不好意思啊，孩子累了好些天了，讓他多睡一會兒，你先回去，等他醒了，我讓他去團部找你。”
李雲龍看看楊父又看看楊母，兩人並排站在院門口，一左一右，堵得嚴嚴實實，連只雞都擠不進去。
他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像是那句“我就進去看一眼”在嘴邊轉了好幾圈愣是沒找到出口。
最後他只能退了一步，轉身往回走，走路的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幾分，嘴裡還在低聲嘀咕。
“……這小子在楊家怎麼比親兒子待遇還好……”
楊父看著李雲龍的背影走遠了，轉身回院子裡繼續劈柴。
林默醒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窗紙透進來的光白亮亮的，他翻身坐起來的時候覺得渾身那層乏勁兒全散了，肩膀輕了，腦子清了，連眼睛底下的青黑都退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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