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認了，也蹲了下來，靠著另一邊的門框，把話頭往深裡遞了遞：“接下來還有硬仗，光打土匪練手不夠。”
李雲龍聽出他話裡有話，身子往前湊了湊，菸袋懸在半空：“你下一步準備幹啥？”
林默沉默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把話題拐了個彎：“李團長，那個趙政委最近忙不忙？”
李雲龍的眉毛猛地挑了一下，那表情跟護食的狼似的，目光警覺地掃過來：“你想幹啥？”
林默看著他那個樣子差點沒忍住笑出來，這人真是屬狗的，但凡有人靠近他團裡的寶貝，牙就呲了起來。
他擺了擺手：“你別緊張，我不是要挖你的人。”
李雲龍眯著眼看了他好一會兒，顯然不太信，但還是問了一句：“那你問他幹什麼？”
林默蹲著換了個方向，面向李雲龍把話攤開了說：“我那邊抓了一批俘虜，一百多號人，都是打土匪留下來的。這些人底子不壞，沒禍害過百姓，但思想工作還不到位，直接拉進隊伍裡容易出事。我想找個會做思想工作的人去給他們上上課，講講為什麼要打鬼子、為什麼要跟著咱們走。”
他看了李雲龍一眼，“趙剛那套宣講的辦法比我自己講管用，用完了就還給你，一根頭髮不少。”
李雲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煙叼在嘴上，過了好一會兒他聲音裡那股子護犢子的勁兒慢慢鬆了：“按我老李的性子，誰都不能把老趙給借走，就是旅長來了要人也不借。不過……你林默對我夠意思，老趙我借你了。”
他正要往下說，身後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老李，你這是拿了林默多少好處，要把我給借出去？”
趙剛從團部後面繞過來了，手裡拎著個搪瓷缸，他走到兩人面前站定，目光在李雲龍臉上停了一瞬。
李雲龍連忙從門檻上站起來，臉上湧出一股子“我很冤枉”的表情：“老趙，你別胡說啊！我怎麼可能拿你去換好處呢！這次我可真沒給林默兄弟要好處！”
趙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默一眼，嘴角那點弧度若有若無的：“你沒要好處？那你提條件了嗎？我還不瞭解你。”
李雲龍愣了一瞬，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搓了搓手，訕訕地笑了兩聲：“……我……我就是想讓這小子給我打個欠條，我怕他不還。”
趙剛搖了搖頭，目光裡的意思很明確，我就知道。
他轉向林默，上下打量了一遍，眉頭一皺：“林默，你最近這是怎麼了？怎麼憔悴成了這樣？”
李雲龍也跟著看了過來，像是才發現一樣，眼神在林默那張已經收拾乾淨的臉上轉了一圈：“對啊，你最近到底幹啥了？之前你連著打兩個據點回來也沒這麼憔悴，這回怎麼跟熬了七天七夜似的？”
林默摸了摸自己下巴，胡茬已經刮乾淨了，但眼眶底下還留著一層沒完全消乾淨的暗色。他擺了擺手：“沒什麼大事，就是最近給新大隊那邊編寫一本訓練手冊，耗神大了點兒，熬了幾天，現在已經緩過來了。”
“訓練手冊？”李雲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菸袋都忘了往嘴邊送，“就是教你那支特戰隊訓練的那種？”
“算是吧。”林默認了，“內容跟特戰隊的不完全一樣，偏基礎一些，面向新兵用的。”
李雲龍往前湊了湊，菸袋往腰裡一別，雙手在膝蓋上搓了兩下：“那你詳細說說唄？哥哥聽聽到底是什麼好東西，能讓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趙剛也來了興趣，抱著搪瓷缸在另一邊的門檻上坐下來，偏著頭看向林默。
林默見兩人都豎著耳朵等他開口，也沒有賣關子，把操典的框架大致說了一遍：“以實戰為導向，以新兵為物件。分幾個大塊：單兵教練、分隊部隊教練、戰鬥戰術、特殊環境戰鬥、勤務禮節。單兵那塊從持槍姿勢到臥倒匍匐到利用地形全寫了，班排那塊教怎麼拆小組、怎麼交替掩護、怎麼散開推進。還加了戰場急救和夜戰警戒，最後是勤務和紀律。”
李雲龍聽完愣了好一會兒，菸袋拿在手裡轉了半圈，像是把那些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才消化完。
他張嘴的時候聲音裡那股子認真勁兒比平時多了不少：“好傢伙，你這還叫沒有什麼？你這比師部的訓練大綱都細了。”
他往前又湊了半寸，搓著手，臉上那副“你快拿出來讓我看看”的表情藏都藏不住，“那……那你能給哥哥看看不？”
林默從包裡摸出一個藍布包著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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