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和林默剛走，李雲龍就把團裡那個文化幹事叫來了。
幹事姓孫，戴個破眼鏡，平時負責寫材料、念檔案，在團裡屬於不太起眼的人物，這會兒被李雲龍拽進屋子裡，手裡塞了本冊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念！從頭到尾給老子念一遍！”
孫幹事推了推眼鏡，翻開冊子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房間裡的煙很快就濃起來了。
李雲龍盤腿坐在炕沿上，煙叼在嘴裡一口接一口地抽，煙霧從他嘴裡鼻子裡往外冒，在屋裡聚成一片灰白色的霧，嗆得孫幹事念幾行就得偏頭咳兩聲。
開頭唸的是基礎單兵警戒、哨位佈置、潛伏觀察要點。
李雲龍一開始還漫不經心，抽著煙，摳著褲縫上的泥點子，嘴裡時不時嘟囔兩句：“這不就是放哨嘛，咱們隊伍也幹，也沒有什麼新意啊。”
孫幹事沒接話，繼續往下念。
唸到班組接敵、交替掩護躍進、三人戰鬥小組分工的時候，李雲龍的手忽然停住了。
拿煙的手在半空，菸絲都快燒到手指了他也沒察覺，整個人往前傾了半寸，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三人戰鬥小組，火力手壓制，突擊手迂迴，掩護手斷後，不許一窩蜂往上衝，遭遇伏擊快速脫離，就地散開，不要扎堆，修築簡易單兵散兵坑，防炮彈破片。”
李雲龍的眉頭擰得越來越緊，煙終於從嘴裡拿了下來，咂了咂嘴：“停！等等！你再給老子念一遍那個三人小組。”
孫幹事又重讀了一遍。
這回李雲龍沒有嘟囔，他伸手把冊子從幹事手裡拿了過來，翻了兩頁，又翻回去，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雖然大半字不認識，但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最後把冊子往土桌上一拍，動靜大得油燈都跳了一下。
“乖乖！以前打仗，咱衝鋒就是弟兄們喊著號子一股腦往上衝，衝上去就贏，衝不上去就撂下一堆弟兄，合著仗還能這麼打？不靠人多堆人命？”
孫幹事被他這一嗓子震得縮了一下脖子，但看見李雲龍那副眼睛發亮的樣子，又低頭繼續往下唸了。
後面唸的是反偵察、行軍側翼警戒、痕跡偽裝、陣地攻防、火力點錯開配置。
李雲龍越聽越坐不住了，從炕沿上滑下來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手裡煙拿著走了好幾步也沒想起來抽，煙裡的火早就滅了。
“好傢伙！以前吃的虧，好多都寫在這上面了！”他猛地停住腳步回頭衝孫幹事比劃，“上次打鬼子外圍，弟兄們擠在土坎後面，鬼子一發擲彈筒過來，一下子撂倒七八個，可不就是扎堆的虧！”
唸到簡易工事和偵察滲透的時候，孫幹事嗓子都念啞了。
李雲龍讓他倒了碗水潤了潤繼續念，等到班組交替撤退和遭遇戰處置唸完，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只有油燈噼啪爆響。
李雲龍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好幾圈，手在後腰來回搓著，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嘴裡唸唸有詞的，像是在跟誰辯論。
最後他站定了，把菸袋重新點上吸了一口，衝孫幹事揮了一下手：“行了，你先出去。”
孫幹事如蒙大赦，放下冊子快步出了房間。
李雲龍一個人坐在炕沿上把冊子翻了一遍，雖然看不懂字，但那些段落的位置和標題他記了個大概。
他把冊子合上，沒有放在桌上，而是鄭重地塞進了自己貼身的挎包裡，拍了拍包面，然後站起來大步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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