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說完了那一番話，端起面前的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開口說了最後一句話：“李團長，你這個病，治不好了，不管給你多少好東西，也治不好。”
這話一齣，李雲龍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慢慢變成了認真，又從認真慢慢變成了一種林默很熟悉的表情。
那表情他每次看見李雲龍在琢磨怎麼佔便宜的時候都會出現，嘴角微微彎著，眼珠子轉得比平時快半拍，像是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賬本了。
李雲龍沉默了好幾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治不好就治不好！那我老李這個病算是絕症了！絕症好啊！”
他越說越來勁，搓著手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老李我得了絕症，那丁偉作為我老戰友，支援我兩挺機槍不過分吧？孔捷作為我老兄弟，給我勻幾箱子彈不過分吧？就連旅長那邊……旅長那邊，老首長對老部下，照顧照顧也是應該的。”
林默端著茶碗看著他那副已經準備開始打秋風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沒有接話。
趙剛推了推眼鏡，顯然已經看穿了李雲龍的打算：“老李，你剛才不是說來看秀芹同志嗎？話還沒說幾句，就要走了？”
李雲龍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往正堂方向飄了一瞬，楊秀芹正站在門簾邊上，手裡攥著一件剛補好的衣服，耳朵尖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紅。
他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像是那一步邁出去又停住了。
但那點猶豫只持續了幾秒，他的目光還是收了回來，轉而堅定地落在趙剛身上：“先回去打電話，正事要緊。”
楊父從灶間門口走出來，手裡還端著半個饅頭，聽見李雲龍說要走連忙開口：“李團長，吃了飯再回去啊。”
李雲龍回頭衝楊父笑了一下：“楊叔，我真有急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真誠了些許，“不過下次來，我一定好好吃一頓。”
楊父聽完這話，臉上的表情比之前那幾次李雲龍上門時好看了不少，他點了點頭，沒有再攔。
剛才聽了林默那一番“火力不足恐懼症”的話，他心裡對李雲龍的看法也有了些許不同，李團長四處惦記裝備，也是因為打鬼子不容易，多些裝備就少死些弟兄，這份急迫和惦記，說到底都是想把仗打好。
他看了李雲龍一眼，語氣裡帶著一分發自心底的鄭重：“李團長，打鬼子的事，不容易，你辛苦了。”
李雲龍被他這句“辛苦了”說得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轉身拉著趙剛就出了院門。
兩人沿著村道走出去一截，趙剛落後半步，看著李雲龍腳下生風往前趕的背影：“老李，你回去到底要幹什麼？你忘了咱們今天是來幹什麼的了？”
李雲龍頭也不回：“先不管那個，我有急事。”
“你有什麼急事？”
“我感覺的病情又嚴重了。”
趙剛的腳步頓了一下，看著李雲龍快步朝團部方向走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他大概是猜到了，李雲龍說的“嚴重”是怎麼回事。
楊家院子裡，楊父看著李雲龍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林默：“小林，這個李團長神神叨叨的，到底要去幹什麼？”
秀蘭和楊秀芹也圍了過來。
林默衝門外的方向微微努了一下嘴：“我估摸著，他是趁著別人還不知道有這麼個病，趕緊先回去忽悠幾個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招數，但凡多讓幾個人知道就不靈了，所以他得趕在訊息傳出去之前多打幾個電話。”
果不其然，李雲龍一回到團部，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房間，撲到電話機旁邊就搖起了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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