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把那個彈夾裡八發子彈全打完了，意猶未盡地翻來覆去又看了兩遍槍，才把槍別回腰裡，轉身大步回了窯洞。
趙剛正坐在炕沿上喝水，看見他那副過了癮的表情，把搪瓷缸放下：“過夠癮了？”
“過癮談不上，八發子彈能過什麼癮。”李雲龍在炕沿上坐下來，拍了拍腰側那把槍，“不過確實好東西，你說林默那小子手裡到底還有多少這種玩意兒？”
趙剛搖了搖頭：“他那邊的東西我也沒全見過。”
李雲龍沉默了一下，忽然問：“老趙，你回來的時候，那小子送你了？”
“他一路送到村口。”
李雲龍聽完這話，目光閃了一下，站起來就去拿外套：“那你咋不早說！走走走！”
趙剛被他拽得差點從炕沿上滑下來：“去哪兒？”
“去找林默啊！”李雲龍已經穿上了外套，“他人在趙家峪，離咱們這兒就幾步路！再說了，”他聲音低了幾分，但那股子勁兒反而更足了，“我去看看秀芹同志……不是，我是說我去看看林默他老丈人，跟老人家也聊聊。”
趙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拆穿，站起來跟著他出了門。
兩人到楊家的時候，院子裡灶間的燈已經亮起來了。
林默正蹲在正堂門檻上跟楊父說話，手裡比劃著最近繳獲土匪的進展，說著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幾十塊大洋放在楊父手邊的桌上：“爸，這次來得急沒帶什麼東西，這些您先收著。”
楊父擺了一下手：“你留著用，打仗要用錢的地方多。”
林默又推了一次，楊父才收下了，嘴裡還唸叨著“下回別帶了”。
正堂裡面秀蘭和秀芹坐在炕沿上，兩人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
秀蘭的聲音低，林默豎著耳朵也只聽見了零星的“他是怎麼說的”和“然後呢”幾個詞，而秀芹臉上的紅暈一路從耳朵尖燒到了脖子根，低著頭假裝在收拾手裡的針線活，但那根線在針眼前面晃了好幾次也沒穿進去。
楊母端著一盆剛炒好的菜從灶間出來，一抬頭就看見李雲龍和趙剛站在院門口，先愣了一下，然後笑著往裡讓：“李團長來了？快進來！正好飯要好了！”
林默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李雲龍和趙剛站在門口，順口就說了一句：“李團長來了？快坐，一會兒飯就好了，一起吃。”
趙剛站在門口沒有急著往裡走：“不用不用，我們就過來看一眼。”
李雲龍已經大步走進去了。
他在楊父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擺擺手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正好還沒吃。”
楊父看了李雲龍一眼，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悠悠地嚼了，把筷子擱下，開口的語氣不緊不慢的：“吃飯可以，不過你可不能再惦記我們家小林的好東西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李雲龍端著碗的手懸在半空，那句“那是他給我的”在嘴邊轉了一圈愣是沒吐出來，他看了看楊父，又看了看林默，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趙剛站在門口，推了推眼鏡，嘴角那點笑意收了一下又沒完全收住，那表情分明寫著“這事兒我不摻和”。
林默坐在對面，看見李雲龍那副被噎住的表情，心裡過意不去了，趕緊開口打了個圓場：“爸，你不用這麼說，李團長老是惦記這些東西，其實我也能理解。”
李雲龍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裡的飯菜嚥下去，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還是老弟懂我”的熱乎勁兒：“還是我們林默兄弟替哥哥著想！哥哥感謝你！”
“不過，”林默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李團長這種惦記東西的習慣，得看一種病，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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