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左手平舉在身前,穩穩握住網球,腕部沒有絲毫晃動。
微風掀動他前額的頭髮,露出底下亮得發黑的眼睛,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露出幾分壓不住的興奮。
拍面上還殘留著擊球時的細微震顫,強旋轉帶來的摩擦力彷彿還停留在腕骨處,白鯨這招他在訓練場只借著風試過兩次,正式賽場的氣流更穩,打出來的效果比預想中還要華麗。
球墜地回彈的角度、風託著球往回飄的弧度,分毫不差地落在計算範圍內,親手把只存在於動漫畫面裡的神技打在真實賽場上,那種衝擊力,比拿下任何一分都要更讓人血脈僨張。
近三萬名觀眾的議論聲攪在一起,嗡嗡地震得人耳發顫,沒人能保持淡定,前排的人直接站了起來,伸著脖子往場中央看。
前排那個戴老花鏡、攥著戰術記錄本的老球迷,筆尖停在紙面上半天沒落下,墨水暈開一小團深色的印子他都沒察覺。
旁邊幾個穿著籃球俱樂部球衣的年輕人,本來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來的,此刻也張著嘴靠在椅背上,臉上的戲謔早就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飾的錯愕。
場館上方的大螢幕反應極快,立刻切出了剛才這一球的慢動作回放。
正面、側面、底線三個角度同步播放,一幀幀放慢那道黃色的軌跡,從越過球網上揚高飛,到臨近底線垂直俯衝,再到砸地後倒旋迴彈,順著風勢飄回周然手裡,完整的全過程一遍遍迴圈播放。
最開始還有人以為是巧合,是風剛好吹對了方向。
可看著慢放裡周然揮拍的動作,看著球落地後精準的倒旋角度,越來越多的人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而是周然故意打出來的全新招數!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所有人的頭皮都跟著發麻。
前面三輪沉寂的時候,大家都以為周然江郎才盡,技術儲備已經見底,連專程趕過來的外國觀眾都走了大半,結果人家根本不是沒貨,是憋著大招等到決賽才亮出來。
有人張著嘴半天合不上,反覆唸叨著網球還能這麼打,有人激動地和身邊的人擁抱,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更多的人死死盯著大螢幕,眼睛跟著回放裡的網球來回移動,臉上全是不加掩飾的驚駭。
世界網協的評審室裡。
本來還在討論紐約賽區技術細節的眾人,突然被一聲驚呼打斷,順著聲音看向角落的臨城賽區畫面,全都愣在了原地。
約翰遜手裡的咖啡杯傾斜著,熱咖啡灑在桌面上浸溼了檔案,林辰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膝蓋撞到桌沿傳來一陣鈍痛也顧不上揉。
有人慌忙去翻塵封的技術檔案,想查歷史上有沒有過類似的招數,有人喊技術部同步調取現場的風速資料,和網球的轉速做匹配核算。
他們研究了半輩子網球技術,各種旋轉、各種軌跡見得多了,可從來沒見過這種打法,讓球落地後自己往回彈,還剛好飄回對手手裡。
球場上。
沈驚鴻站在底線附近,保持著前衝的姿勢僵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身子,後背的運動服已經被冷汗浸得發潮,手心也黏糊糊的,連球拍握柄都有點打滑。
他打了多年職業網球,從少年組打到分割槽賽,見過的技術、遇過的天才數都數不過來,可剛才那一球,徹底打碎了他對網球的所有認知。
他不願意相信這是人為打出來的技術,只覺得是巧合,畢竟沒人能把控球做到這種地步,還剛好讓球回彈到對方手裡。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周然,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握著球拍的手指越收越緊,只想讓對方趕緊發球。
再打一次,再驗證一次,只要第二次打不出來,那就說明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