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昌是第二天清早給梁月華打的電話。
那時天剛亮不久,梁月華正坐在公寓的餐桌前,面前擱著一杯沒怎麼動的熱牛奶。
她一夜沒睡好,眼下浮著兩片淡淡的青色,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昨晚家宴上的畫面。
電話鈴響了很久,她才起身去接。
“早上好梁小姐,是我,趙世昌。”趙世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些許客套。
他先問了梁月華昨晚休息得如何,言語間既透著關切,又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梁月華握著聽筒,聲音平靜:“趙先生一早來電,想必不只是為了問候我,有什麼話,您直說便是。”
趙世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才道:“梁小姐果然是個明白人,既如此,那趙某就不繞彎子了。
昨晚那幅畫,我們行裡已經決定立即徹查,但在查清真相之前,有件事,我還要拜託梁小姐。”
“您說。”
“關於那幅畫,請梁小姐暫且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不要出售,也不要轉移,更不要去找畫齋老闆對質。眼下最要緊的,是不要打草驚蛇。
若畫齋那邊先得了風聲,驚動了幕後之人,銷燬了證據,那這案子就難辦了。
所以,還請梁小姐務必保持克制,一切等我們這邊的訊息。”
梁月華聽完,沉默了片刻才問:“趙先生是要我裝聾作啞?”
“不,不是裝聾作啞,是暫時按兵不動。”
趙世昌的措辭依舊客氣,但語氣裡透著一股銀行家特有的篤定,“梁小姐的處境,我們都明白。您放心,只要證明這畫您是善意取得,我們銀行絕不會為難您。”
“那若證明不了呢?”梁月華追問。
她語氣不重,卻直指要害。
趙世昌頓了頓,才繼續道:“梁小姐,請相信趙某,也請相信匯豐,我們既然接管了這件事,就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但前提是——所有人都要配合我們的調查,不要輕舉妄動……”
這通電話沒持續多久,但滙豐那邊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趙世昌說得懇切,句句都在理,可梁月華放下聽筒之後,心裡的不安反而更重了。
她坐回餐桌前,面前的牛奶已經涼透了。
趙世昌的意思她聽得明白:銀行要保的是銀行的聲譽,是滙豐在遠東市場的臉面。
至於她梁月華會不會因此蒙受損失,在銀行的利益面前,實在是不值一提。
她若真的聽從趙世昌的安排,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萬一銀行查到最後發現查無實據,或者為了維護內部的穩定把事情悄悄壓下去,那她手裡這幅畫不就成了塊燙手的山芋,以後要是出點什麼事再給翻出來,那她是不是還要背個黑鍋!
梁月華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思來想去,最終拿起電話,撥通了何兆榮律師事務所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傳來何兆榮的聲音:“你好,我是何兆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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