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餘獨嘆其以一曲《鳳求凰》得之,亦以一曲《鳳求凰》失之。
琴音能通心,亦能亂心。
世間知音,最難將息。”
令頤默默讀了兩遍,覺得這行批註裡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琴音能通心,亦能亂心”——這話寫的是司馬相如和卓文君,可落在她眼裡,卻像是另有所指。
她抬起頭,看向窗邊的霍庭深。
“你看完了?”霍庭深轉過身來,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令頤眨了眨眼,若無其事的摘下白手套,放在桌上:“看完了。”
“有什麼感想?”霍庭深問。
令頤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霍生讓我看這個,是想告訴我什麼?”
霍庭深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旁人若是被問到感想,多半會順著說幾句‘批註精妙’、‘受益匪淺’之類的話。你倒好,反問我想幹什麼。”
“因為霍生不是那種有閒情逸致陪人看書的人。”
令頤語氣坦然而篤定,“您花了這麼多功夫把我引到這裡,總不會只是為了讓我欣賞一行不知是何人所寫的批註吧。”
霍庭深走到桌前,將那本《史記》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一叩。
“司馬相如以一曲《鳳求凰》打動了卓文君,兩人連夜私奔,當壚賣酒。”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可後來司馬相如想要納妾,卓文君寫了一首《白頭吟》給他,‘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一首琴曲贏得了一個人,又一首詩差點失去一個人。
你說,琴音通心,到底通的是誰的心?”
令頤垂下眼,看著桌上那本被合上的書,想了想才開口:“通心的是琴音,可做決定的到底是人。
司馬相如當初彈琴的時候若沒有真心,卓文君也不會跟他走;後來若沒有變心,卓文君也不至於寫《白頭吟》。
琴音不過是引子,真正要緊的,是彈琴的那個人有沒有一顆恆久不變的心。”
“若換了你呢?”霍庭深問得輕描淡寫,“有人以琴心待你,你會不會跟他走?”
令頤抬眸看他,一雙眼睛清澈沉靜,沒有閃避,也沒有多餘的猶豫:“我還沒遇到那樣的事,不敢妄下結論。但我想,真到了那一天,先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再做決定,總比事後追悔要好。”
霍庭深盯著她看了幾秒,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直起身來,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長桌,檯燈的光在桌面上劃出一道明確的分界。
“聽說你最近常來圖書館看書。”
他的語氣比方才鬆了幾分,“陳校長給你留的那間閱覽室,用著可還習慣?”
令頤點了點頭:“很安靜,書也很齊全,比我在家一個人看有氛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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