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深自然懂她話裡有話。
他沒有反駁,只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加深了些許,徑直往善本閱覽室走去。
令頤站在原地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跟了上去,不為別的,只為她確實想看那幾本書。
況且,這裡是聖保羅圖書館,這青天白日的,她想也不必太過防備。
走廊盡頭,善本閱覽室的門虛掩著,霍庭深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示意令頤先進。
令頤走進去,環顧了一圈。
這間閱覽室面積不大,靠牆擺著一排玻璃書櫃,中央位置放著一張鋪著深綠色絲絨的長桌,桌上放著一盞銅製檯燈,燈罩壓得很低,只照亮桌面一小片區域。
另一頭是一扇朝北的窗,窗外是圖書館的內庭,柑橘樹的枝葉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霍庭深走到長桌前,拉開椅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令頤在那張椅子上坐下,環顧了一圈,桌面乾乾淨淨,並沒有看到那幾本善本。
“書呢?”她問。
霍庭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走到玻璃書櫃前,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櫃門。
令頤這才注意到,櫃子裡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冊線裝書,書脊上貼著標籤,最上面幾本正是她之前申請的那幾本善本。
原來管理員從庫房裡找出來之後,並沒有放在閱覽室的桌上,而是直接放在了這個櫃子裡。
令頤心中懊惱,早知道放在這裡,她自己來拿不就好了嘛!
不對,她沒有鑰匙,鑰匙在霍庭深手裡。
這些書,他怕是都已經翻看過了。
令頤心裡又多了幾分瞭然,面上卻不露聲色,只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等他把書取來。
霍庭深從櫃子裡抽出三本,輕輕放在她面前。
“這是嘉靖刻本《史記》,不全,這裡只存了十二卷,其中《司馬相如列傳》這一卷儲存得最好。”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一頓,“你不是在看《史記》嗎?正好。”
令頤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這段時日她一直在讀《史記》,蔣先生布置的功課也都繞不開這本書。
但他是怎麼知道的?
令頤忍不住盯著霍庭深看了兩秒,到底沒有問出口。
帶著疑惑,她垂下眼眸翻開書頁,指尖隔著書頁停在半空,沒有直接觸碰紙面。
到底是善本,她不敢冒失。
霍庭深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從桌上取過一副白手套遞過去:“戴上。”
令頤接過手套戴好,才小心翼翼地翻動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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